也就是说,零现在的精神海里,只有一个最基础的“服从她”的印记,但没有任何具体的行为准则。
这些天,她也一直没有给他下达任何具体的指令。没有告诉他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没有告诉他什么是安全的,什么是危险的;甚至没有告诉他,要活着。
她只是把他留在那个冰冷的禁闭室内,让护卫每天送食物进去。
对零而言,那些护卫是陌生的,他们的命令没有任何意义。而当他们试图强行对他做什么时,他唯一的反应就是——反抗。
瑞亚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确实疏忽了。
“走。”她站起身,“带我去看他。”
“是,主人。”
——
禁闭室的门打开时,瑞亚看到零依然跪坐在墙边。
但这一次,他的脸颊上多了一个金属装置。
那是一种专门用于防止危险雄虫伤人的装置,用特殊合金制成,固定在他的上下颚之间,强行撑开他的嘴巴,让他无法合拢。金属的边缘嵌进他的嘴角,在嘴唇边留下淡淡的红痕。
零的头依然低垂着,黑色的短发凌乱地贴在额前。但当瑞亚走进来时,他立刻抬起头。
那双纯黑色的眼眸望向她,依然空洞,依然没有意识。但那种专注,那种近乎执着的凝视,比之前更强烈了。
瑞亚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止咬器让他无法完全闭上嘴,唾液从嘴角缓缓溢出,顺着下颌滴落。他的嘴唇因为长时间被撑开而更显嫣红,唇角的皮肤有些破损。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滑到下颌,在那些红痕上停留片刻。
零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身体微微前倾,锁链发出轻响。嘴上的装置让他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那不像是语言,更像是某种本能的呜咽。
瑞亚看着他那张因为止咬器而显得有些狼狈的脸,突然笑了。
“怎么那么像小狗啊。”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笑意。
零歪了歪头,那双黑色的眼眸望着她,满是困惑。他不明白“小狗”是什么意思,但他能感觉到,她在看着自己。
瑞亚的手指探向止咬器的卡扣。
“主人——”艾泽尔想要阻止,但被瑞亚抬手拦住了。
“没事。”
她轻轻按下卡扣,止咬器发出“咔哒”一声,松开了。
瑞亚将那个冰冷的金属装置从零的嘴里取出来。零的下巴微微发抖,嘴唇缓缓合拢,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吞咽声。
瑞亚将止咬器随手丢在一旁,手指抚过他的唇角,那里因为长时间被撑开而留下深深的红痕,她的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疼吗?”她问。
零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看着她,呼吸随着她的抚摸变得急促起来。
瑞亚叹了口气。零现在的状态,就像一张完全空白的纸。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做,甚至不知道“进食”这个概念。
所以,她需要给他下达指令。
“零。”瑞亚的声音很轻,“听好了。”
零的身体瞬间绷紧,那双黑色的眼眸一瞬不眨地盯着她。
“以后护卫给你送营养液时,你要乖乖喝下去。”她的手指从他唇角滑到脖颈,“不许咬人,不许反抗。听到了吗?”
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却依然困惑。他不明白“营养液”是什么,不明白“咬人”意味着什么,但他明白了一件事——她在给他下达命令。
“点头。”瑞亚说。
零立刻点了点头。
“很好。”瑞亚收回手,站起身,看向门外的护卫,“拿营养液过来。”
护卫犹豫了一下,还是拿着营养液走了进来,走到零面前,将营养液的导管凑到零的唇边。
零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他没有咬下去。他只是转过头,看向瑞亚。
“喝下去。”瑞亚说。
零张开嘴,顺从地含住了管口。
护卫小心翼翼地挤压营养液,淡绿色的液体缓缓流进零的嘴里。他乖顺地吞咽着,喉结随着每一次吞咽而上下滚动,没有任何反抗,瑞亚在旁边能看到他微微仰头,露出白皙脆弱的脖颈,一滴营养液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
整个喂食过程非常顺利,很快一管营养液就见底了。
“真乖。”瑞亚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些,她伸出手,手指插进他柔软的黑色头发里,轻轻揉了揉。
零的身体微微一颤。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温暖的,柔软的。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喜欢。
零的头微微向她的手心蹭了蹭,动作很轻,很小心,像只试探着讨好主人的小动物。
瑞亚愣了一下。这是零第一次主动做出反应。不是服从指令,不是机械的执行,而是……主动的,带着某种本能的亲近。
她的手指继续在他头发里轻柔地揉动,零的身体越来越放松,甚至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变得平稳,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罕见的平和。
“更像小狗了。”瑞亚轻笑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零的眼睛立刻睁开了,那双黑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她,身体又开始紧绷起来。
“别动。”瑞亚说,“我还会回来。”
零的身体依然紧绷着,但他没有再挣扎。
瑞亚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零,记住。”她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乖乖待在这里。不许咬人,不许伤害任何人。明白吗?”
零盯着她,沉默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很好。”
瑞亚转身离开,合金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零跪坐在那里,目光依然盯着那扇门,久久没有移开。他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她摸他的头发时,他很舒服。
他想让她再摸一次。
——
走出禁闭室后,艾泽尔小心翼翼地开口:“主人,零刚才……”
“嗯。”瑞亚点点头,“他开始有反应了。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艾泽尔沉默片刻:“属下不知道。”
“那就再观察观察。”瑞亚说,“反正他现在很乖,不是吗?”
她转身往寝宫的方向走去,“对了,艾泽尔。”
“在,主人。”
“以后每天给他喂食的时候,让护卫温和一点。”瑞亚的声音很平静,“他现在……就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动物。”
艾泽尔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主人。”
瑞亚走在长廊里,脑海中浮现出零蹭着她手心的画面。那个动作太纯粹了,没有任何算计,没有任何伪装,只是单纯地想要亲近她。
她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真是个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