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安低下头,手指蜷紧又松开。
“属下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属下擅离职守,违背了您的命令。但属下必须来,必须确认您的安危——”
“必须?”
瑞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尤里安。
“你觉得,你有资格对我说‘必须’这个词?”
尤里安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听出来了,殿下在生气。
她不喜欢自己的命令被违背,不喜欢下属擅自做主,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对不起。”尤里安深深俯下身体,额头几乎要抵在地面上,“属下知错了。属下不该擅离职守,不该违背您的命令,不该——”
“够了。”瑞亚打断他,“你知道错了?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尤里安咬紧嘴唇。
为什么?
因为当他听到那条消息时,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她遇到危险了,他必须去她身边。
因为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对她的感情早已超越了那些算计和交易。
因为……
“因为属下爱您。”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会客厅里却清晰无比。
尤里安抬起头,淡蓝色的眼眸里蒙上一层水雾:“属下爱您,殿下。”
瑞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属下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接近您是为了权力和地位。后来,属下以为,自己渴望的是被您支配的感觉。"
“但是,这段时间,属下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尤里安的声音在颤抖,“属下会盯着通讯器,等待您的消息。会数着日子,计算还要多久您才能回来。”
“属下试图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想念您的掌控,想念跪在您面前的感觉。”
“可今天——”他的声音哽咽了,“今天当听到您遇到危险时,属下才明白——自己爱上了您。
不是因为您能支配属下,不是因为您能给属下想要的感觉,而是因为……您就是您。”
“属下爱您的冷静,爱您的从容,爱您看穿一切的眼神,爱您偶尔会给属下的一个眼神,一句话。”
他的眼泪终于滑落:“我爱您,殿下。”
会客厅里一片寂静。
尤里安跪在那里,整个人都在颤抖。他知道自己说出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他违背了殿下的命令,擅自离开了帝都,还当着她的面说出这种失态的告白。
她可能会因此厌弃他,可能会剥夺他事务官的职位,甚至可能会把他赶走。
但他不后悔。
至少,他说出来了。
瑞亚看着跪在地上的尤里安。
他的浅金色长发凌乱披散,淡蓝色的眼眸里含着泪水,那张向来完美无瑕的脸此刻满是失措,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脆弱。
“尤里安,你知道你违背了我的命令。”她的声音很冷。
“是。”
“你知道你这样做,会让我很不高兴。”
尤里安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是……属下知道……”
“那你还敢这样做?”
“因为……”尤里安咬紧嘴唇,“如果属下不来,如果您真的出了什么事……属下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所以你选择了违背我的命令,来满足你自己的需求?”瑞亚走到他面前,“尤里安,你觉得这样做,是在爱我,还是在爱你自己?”
尤里安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殿下说得对。
他违背了她的命令,丢下了帝都的事务,跑来这里。他说这是因为爱她,但实际上……他只是在满足自己的需求,满足那种“必须在她身边”的执念。
“属下……属下错了。”他的声音微不可闻。
瑞亚沉默片刻。
她知道尤里安这次是真的失控了。那些精心设计的话术,那些完美无瑕的伪装,在刚才那几句话里全都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最真实的、最脆弱的、最不加掩饰的情感。
他确实爱上她了,但他还没学会如何正确地表达这份感情。
瑞亚俯下身,手指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尤里安,听好了。”她的声音很冷,“你说你爱我。但爱不是让你违背我的命令,不是让你丢下职责,不是让你只顾着自己的感受。”
“真正的爱,是尊重。尊重我的决定,尊重我的命令,尊重我的意志。”
尤里安的眼泪滑落得更凶了。
“你可以担心我,可以想念我,可以恨不得每分每秒都陪在我身边。”瑞亚的手指从他下巴滑向脸颊,“但当我让你留守时,你就该留守。因为那是我的命令。”
“是……”尤里安的声音哽咽,“属下明白了,无论您如何惩罚,属下——”
“惩罚?”瑞亚打断他,“你很期待惩罚,对吗?”
尤里安的身体微微一僵。
“你渴望被惩罚,渴望那种痛苦带来的解脱。”瑞亚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所以对你来说,惩罚反而是奖励,对吗?”
尤里安的脸瞬间涨红,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说得对。
“所以,惩罚对你没用。”瑞亚靠回沙发,冰紫色的眼眸冷冷地看着他,“那我该怎么办呢?”
尤里安的心脏狂跳起来。
那个眼神,那个语气……
他突然意识到,殿下可能真的要放弃他了。
“殿下,请不要——”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请不要赶走属下,属下可以做任何事,可以接受任何惩罚,只要您不要——”
“我没说要赶走你。”
尤里安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抬起头,淡蓝色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
“跪在那里,三个小时。”瑞亚的声音很平静,“不许动,不许说话。三个小时后,去休息。明天开始,你可以留在这里,协助我调查。”
尤里安愣住了。
“殿下……您是说……”
“你可以留下。但记住,这不是因为你违背命令也能被原谅。”瑞亚站起身,“而是因为你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归属。”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还有,尤里安。”
“在,殿下!”
“你现在可以叫我主人了。”
尤里安的呼吸瞬间停滞,眼泪再次滑落。他深深俯下身体,声音颤抖着:“是……主人。”
门关上了。
尤里安跪在空荡荡的会客厅里,双手撑在地毯上,肩膀剧烈起伏着。
眼泪滴在地毯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她没有赶走他。
她让他留下了。
她允许他叫她主人了。
尤里安闭上眼睛,嘴唇无声地重复着那两个字。
主人。
主人。
他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