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亚沉睡了十九年。她错过了童年,错过了少年时代,错过了所有本该属于她的快乐时光。当其他雌虫在学校里学习、交友、享受生活时,她躺在冰冷的医疗舱里,靠着维生系统维持着微弱的生命。
现在她终于苏醒了,她的身体终于恢复了,她终于可以真正地活着了。
那她为什么要去战场?
她为什么要为帝国付出什么?
她已经失去了十九年的人生,她还要失去什么?
赫卡忒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停顿了片刻,然后她关闭了全息投影,转身看着瑞亚。
“你很累了吧。” 她走回来,声音很轻,“我们回去吧。”
瑞亚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姐姐刚才的语气,有些不对。
赫卡忒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笑了笑。
“今天就到这里。” 她说,“你刚刚恢复,不能过度消耗精神力。”
她们重新登上悬浮车。车窗外,夕阳已经西沉,整个帝国主城笼罩在一片金红色的光晕中。
赫卡忒坐在瑞亚旁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瑞亚。” 她的声音很轻,“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瑞亚转头看她。
“我是说,真正想要的。” 赫卡忒的紫色眼眸看着她,“不是别人期待你过的生活,而是你自己想要的。”
瑞亚沉默了片刻。
“享受生活。” 她平静地说,“找一些有趣的事情,找一些有趣的虫。”
赫卡忒笑了。那笑容很温柔,但眼中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那你就去做吧。” 她说,“不要管别人怎么想,不要管帝国需要什么,不要管那些责任和义务。”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瑞亚的头发。
“你已经沉睡了十九年。” 赫卡忒的声音很轻,“你不欠帝国什么,你不欠任何虫什么。”
“现在你只需要为自己活着。”
瑞亚看着她。
姐姐的眼神很认真,没有任何虚假或敷衍。
“你和我不一样。” 赫卡忒继续说,“我选择了这条路,我愿意为帝国付出一切,就像母亲那样。但你不需要。”
她停顿了一下。
“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事情。我会处理好一切——母亲那边,军方那边,还有那些可能会打扰到你的虫。你的精神力控制能力,我不会告诉任何虫。这会是我们姐妹之间的秘密。”
“所以,不要担心。” 赫卡忒的手掌覆在她的头顶,温度透过发丝传递过来,“尽管去享受你的生活。”
瑞亚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她其实并不在意自己的精神力情况被外界知道。以她的能力,她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无论是那些心怀不轨的贵族,还是军方可能的征召,她都有办法应对。
但赫卡忒说这些话的时候,眼中那种温柔的、充满保护欲的光芒,让她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情感。
在地球那一世,她立于权力的顶端,周围的人都在算计她、利用她、或者恐惧她。从来没有人,会像这样,单纯地想要保护她。
“姐姐。” 瑞亚开口。
“嗯?”
“谢谢。”
赫卡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用力揉了揉瑞亚的头发,打乱了那些柔顺的黑发。
“傻瓜。”
——
悬浮车在医疗区的停机坪降落。
艾泽尔扶着瑞亚下车,赫卡忒目送着她们走进建筑,直到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她重新坐回悬浮车里。
“去军部。” 她对驾驶员说。
悬浮车启动,在夜色中向军部总部驶去。
赫卡忒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她刚才说的话是真心的——她会保护瑞亚,会让她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但她也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她能完全控制的。第九星域的战况越来越糟糕。异兽的数量在持续增加,而且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异常情况——比如那个建筑遗迹。
军方的情报显示,那片遗迹可能与某个古老文明有关,而异兽的突然增多,很可能也与那个文明的遗留物有关。
如果情况继续恶化,帝国可能会需要更多的力量。
但那一天到来之前,她会尽全力为瑞亚争取她想要的生活。
——
与此同时,第九星域。
一片荒芜的行星表面,到处都是焦黑的土地和破碎的岩石。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山体表面布满了巨大的裂痕,像是被什么巨型生物撕裂过。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硫磺味。
无数残骸散落在地面上——破碎的装甲,扭曲的武器,还有几具已经看不出原貌的尸体。
战斗刚刚结束。
或者说,屠杀刚刚结束。
凯恩·阿尔法单膝跪在地上,银白色的短发被血液和泥土浸透,蓝色的眼眸里满是疲惫和痛苦。
他的军装早已破损不堪,身上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从伤口渗出,在地面上汇聚成一小滩暗红色的液体。
他的右手紧紧握着一把已经卷刃的战术刀,左手撑在地上,勉强维持着身体不倒下。
周围是异兽的尸体——数十只巨型昆虫,每一只都有几米高,外骨骼坚硬如钢铁,口器上还残留着他的战友的血肉。
这是一场伏击。
他们在深入异兽巢穴调查那处"人工建筑"时,遭遇了远超预期数量的异兽。
整个小队,十二名精锐,现在只剩下他一个。
凯恩的呼吸越来越沉重。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海正在剧烈翻涌。那种熟悉的、撕裂般的剧痛从精神海深处涌出,顺着神经蔓延到全身。
精神力暴动。
他咬紧牙关,试图压制那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狂暴冲动。
但没有用。战斗消耗了太多体力和精神力,伤势又太重,他已经没有余力去维持精神海的稳定了。
暴动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始的、疯狂的破坏欲望。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额头传来刺痛,皮肤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破茧而出。两根细长的触角从银白色的发间缓慢地伸展出来,表面覆盖着细密的感知绒毛,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后背传来撕裂的剧痛。作战服的布料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撕开,两对半透明的翅膀从肩胛骨处缓慢展开。那是昆虫的翅膀——薄如蝉翼,表面布满了复杂的脉络纹理,在荒芜的天光下折射出诡异的虹彩。
虫化。
这是所有雄虫最恐惧的结局。
凯恩用尽最后的理智,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紧急信号发射器,手指颤抖着按下按钮。
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在荒芜行星的天空中炸开。
然后,他的意识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