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六的晨光,透过精雕细琢的窗棂,温柔地洒满新房。红烛燃尽,只余下点点烛泪,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馨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林微月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感中醒来,身下是柔软如云的锦被,腰间搭着一条坚实温热的手臂。
她微微一动,那手臂便收紧了少许,耳畔传来萧煜低沉而带着晨起沙哑的声音:“醒了?”
林微月侧过脸,便撞入一双深邃的眼眸中。褪去了平日的冷厉锋芒,那眸子里映着曦光,漾着一种近乎慵懒的温柔,清晰地映出她披散着青丝、双颊微红的模样。她脸上蓦地一热,下意识想躲,却被他圈得更紧。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将脸埋进他颈窝,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不再是血腥与药草味,而是清冽的皂角香混合着他独有的男子气息,让她恍然惊觉,昨夜的凤冠霞帔、红烛高燃,并非梦境。她真的成了他的妻。
萧煜低笑,胸膛震动,手指轻轻缠绕着她一缕秀发:“萧夫人,可还习惯?”
一声“萧夫人”,让林微月心尖微颤,心底最后一丝不确定也烟消云散。她抬起头,眸中水光潋滟,带着一丝羞怯,却更多是坦然的欢喜:“有夫君在,何处不习惯?”
“夫君”二字,她唤得轻柔,却如同羽毛搔过心尖。萧煜目光一暗,俯身便吻住了那抹令他心旌摇曳的笑靥。这个吻,不同于昨夜的急切与探索,更添了几分缠绵与珍视。
晨起梳妆,白芷领着几名眉眼恭顺的丫鬟进来伺候,见到房内情形,都抿唇轻笑,恭敬地行礼:“给大人、夫人请安。”
林微月端坐镜前,由白芷梳理着长发,从镜中看到萧煜已换上常服,正由小厮伺候着系上玉带。他目光不时掠过镜中的她,两人视线在镜中交汇,虽无言,却自有温情流动。这便是寻常夫妻的清晨么?没有阴谋算计,没有生死一线,只有这般静谧的相守。林微月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只愿岁月长留此刻。
用过早膳,萧煜需入枢密院应卯。他临行前,仔细叮嘱:“府中事宜,皆有旧例可循,若有不便,尽管吩咐管家萧福,或让岑舟去办。你身子方才大好,不必立规矩,好生将养便是。” 字字句句,皆是关切。
林微月送他至二门,看着他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影壁之后,才转身回房。她知道,这座御赐的指挥使府邸,看似平静,却未必简单。萧煜树敌众多,如今她成了名正言顺的萧夫人,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
管家萧福是个面容精干、眼神沉稳的中年人,很快便来禀报府中情况,交接对牌钥匙,态度恭谨有加,但林微月能感觉到那恭敬之下的一丝审视。她不动声色,只温和问了几句日常用度、仆役安排,便让他退下。
随后,她以熟悉环境为由,带着白芷在府中慢慢行走。府邸轩敞,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侍卫巡逻严密,下人各行其是,表面看来井井有条。然而,行至后花园假山处,林微月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纤细身影飞快躲入石后;经过库房廊下,似有窃窃私语在她经过时戛然而止。
白芷也察觉了,低声道:“小姐,这府里……似乎有些不长眼的。”
林微月神色平静,指尖拂过一株开得正盛的木槿:“无妨。树大有枯枝,水至清则无鱼。夫君刚履新职,我又新来乍到,有人好奇,有人观望,甚至有人想试探深浅,都在情理之中。” 她需要的,不是立刻雷霆手段肃清,而是耐心观察,找准时机。这内宅,将是她的新战场,需用不同于以往的方式经营。
午后,宫中竟有赏赐下来,是皇后身边那位心腹嬷嬷亲自送来。除了寻常的绸缎首饰,竟还有一盆枝叶葳蕤、含苞待放的珍品墨兰。
嬷嬷笑容可掬:“娘娘听闻夫人喜爱兰花,特命老奴将这盆新贡的墨兰送来,给夫人赏玩。娘娘还说,夫人与萧大人佳偶天成,日后需常进宫说话,娘娘在宫中,也有个伴儿。”
林微月心中警铃微作。皇后在此刻示好,意味深长。地宫之事虽已了结,但信亲王临死前那未尽的遗言,皇后那抹高深莫测的笑意,都让她无法释怀。这盆墨兰,是单纯的贺礼,还是又一个意味深长的提醒?
她面上不露分毫,恭敬谢恩:“臣妇谢娘娘厚赏,娘娘恩典,没齿难忘。待安置妥当,定当入宫给娘娘请安。”
送走嬷嬷,林微月看着那盆墨兰,目光微凝。皇后似乎并未因“月君”覆灭而收敛,反而更欲将她拉入宫廷交往的漩涡。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晚膳时分,萧煜回府,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林微月接过他的披风,递上热茶,轻声问:“枢密院事务繁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