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这些小孩集体霸凌我家小孩，这么多家长来了都没有一个人道歉？”明兰尽量保持着冷静和理智，抬头环视周围的人。

“话哪能这样说，你自己看看你家小孩身上哪有伤口，反而是我家小孩，哎呦，手上的伤真是吓人的不得了，小天，把你的胳膊露出来给她看看。”

明兰只是扫了一眼，紧接着冷哼一声“我家时寻从来不会主动惹事，你们几个小孩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接着她转过头，轻声对时寻说“他们打你哪了？”“肚子，腿。”“衣服掀起来我看看。”时寻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衣服掀起来，他本来就很白，受伤之后肚子上的淤青更是让人胆战心惊，皮肤基本上没有一寸是好的。

明兰的目光冷了又冷，很快，她让时寻把衣服放下，吸了口气，尽量保持理智的对对面的家长说：“这就是你说的没有伤？”“那些家长还想狡辩“小孩子嘛，打打闹闹的不也很正常吗？算了算了，今天的事情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就此两清吧。”有些尚存良知的家长自知理亏，便默不作声，但这个之前就一直在叽叽喳喳讲一些很没底线的话的家长现在还在嘴硬，甚至还想跑。

“站住，让你走了吗？我的律师现在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也尽快找好律师吧，”明兰的眼里没有任何感情“警察同志，我希望这次的恶性事件能够公平公正的处置。”

“您放心，虽然孩子们的年龄未满16岁，甚至有个别孩子未满14岁，但是我们依旧会把所有实施霸凌的孩子找到，对他们进行严厉的思想教育。”明兰听出来了他话里的意思，愣了愣神，刚想开口说什么，那警察又说“虽然孩子不能被判刑，但是刚才在您来的路上对面的家长对您的孩子进行了辱骂造谣等恶劣的情况，您可以告对面的家长恶意诽谤。”

“好的，谢谢警官。”“客气了。”对面的家长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慌不择路的大骂警察，但明兰也不想再和他们多说，牵着时寻的手，头也不回的往警察局门口走了。

一路上明兰和时寻都不说话，时寻觉得明兰有点不对劲，他感觉她好像在…发抖。时寻以为明兰是在担心自己，于是开口说道“妈妈我已经没事啦！肚子也不痛啦，妈妈不要担心，对了，爸爸呢？”

说到这里，时寻感觉到妈妈停住了，良久，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她自己想象的平淡很多：“你爸爸他……刚刚车祸去世了。”

时寻觉得自己脑子里突然变得一片空白，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但不管怎么样，时寻目前为止也只是觉得他听到了一个很好的消息，再没有了别的情绪，直到他回到家，看到爸爸摆在鞋柜的拖鞋，比他情绪先出来的是他下意识流露的笑容。

时寻第一次这么直接的感受到了生命的消逝：突然，短暂，措不及防，却又很平淡，没有任何波澜，就像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一样，不过这也确实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没有什么事情比生老病死更常见了。

明兰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让时寻换了身衣服就带他去了医院，把时寻送达医院之后她再重新出去处理时寻父亲时绥的后事。

时寻觉得每年冬天都很冷，可唯独那一年，他觉得心里暖暖的。

在这之后明兰好像变了一些，变得没有那么忙，会花比之前多很多的时间呆在家里，有时候是监督时寻学习，有时候是看着时绥的画发呆。

不知不觉中，明兰对时寻的控制欲越来越强，她在想时寻有一天会不会也突然的离开她，殊不知，一味的施加自己的意愿在孩子身上只会在潜移默化中与孩子渐行渐远。

时寻明白明兰的顾虑，但比起做一个安全的傀儡，他更愿意做一个自由的灵魂。

在父亲刚去世的半年里，时寻的心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本来还对世界抱有一丝幻想的时寻变得越来越麻木，如果时绥这样的人都能匆匆的死去，什么都不留下，那么自己是不是也……

之前的流言蜚语，恶意骚扰，还有时不时的家暴时寻都可以咬咬牙挺过去，因为他也曾经向往着鲜活的未来。

但是在看到时绥灰白色的尸体的时候，时寻迷茫了。

他觉得自己只不过是在行尸走肉般活着，无知无觉无趣，经历过种种精神上的打压，他甚至都曾分不清梦境与现实，那段时间他一直在思考活着的意义，是为了繁衍后代？是为了丰富见识？是为了建立美好世界？这些对时寻来说都太空太空了，他那时候最常做的事情就是站在大大的落地窗旁边看着楼下渺小的车水马龙发呆，他曾经幻想过另一个世界会是什么样的，然而母亲一次次的呼唤把他被迫拉回现实。

每每看到母亲辛勤疲劳的身影，时寻就会产生动摇。

尽管母亲不喜欢自己，但……

他想着如果自己走的太早，留母亲一个人在人间匆匆忙忙的过那也太过于无情。

母亲虽然对他很严厉，对自己有些冷漠，并且也处处有意控制他，但在很多事情上也许并非都是她的问题。时寻曾经在网上去专门找了一些鸡汤，试图麻痹自己。

他看网上说妈妈也是第一次当妈妈，总会有很多问题。时寻愿意去指正，但他不会一直指正，如果在一些事情上明兰怎么都不让步，那时寻也不会多说，只是不听罢了。

时寻自己其实也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精神状态麻木的问题，为了让自己短暂的感受到现实，时寻抽了几片新的父亲用来削铅笔的美工刀刀片，在自己的左手手臂上面无表情的，果断的划口子，一滴滴血珠慢慢渗出来，感受到如此直接的痛感，时寻终于停手，他轻叹一口气，看着手臂上的划痕，短暂的感受到了久违的活人感。

他不愿把手臂上的疤痕作为那个时候流行的“非主流”勋章向大家展示，于是从此之后他基本上都会穿着外套，不论多热的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