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鑫的身体可以称得上支离破碎。
阙烬兰微不可闻地叹了声气。
“杀了陈鑫的,不该是源头恶妖。”
“是赵静芮。”
赵静芮的杀意,并非一时兴起,而是经年累月淤积的绝望。
从无从反抗的男性暴力,到丈夫的异食癖迫使她多次承受剖腹引产之痛;从将螳螂妖纳入体内那一刻被无限放大的恶念,到痛恨自己过往的忍让,竟换来对方的变本加厉......
这一切,最终都化为指向自我的利刃。
她最为深切的恨意,是对那个曾任由恶人凌驾其□□与精神的、软弱自我的痛恨。
所以她在察觉到她孕育出的是怎样的一个怪物后,任由其自由生长,她摸着自己越来越硬的肚皮,挑选了一把好刀。
男人喜欢听到自己的惨叫,有时剖腹引产,根本不打麻药,他逼迫着她睁开眼,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皮开肉绽。
赵静芮拿着那把刀,就如同之前被划开的数次一样,一刺一切,将那个通体绿色、浑身坚壳的人形螳螂取了出来,那个异形玩意儿察觉到了危险,可对于母亲有着天然的归属和亲近,它甚至蹭了蹭母亲沾满血污的手,人形螳螂刚张开嘴像每一个新生儿一样想要号啕大哭来撒娇,就被母亲生生咬下了头。
没什么好吃的,他干嘛这么喜欢呢?
自己的那些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的孩子们啊......
赵静芮面无表情地嚼碎、咽了下去。
“然后——赵静芮就被那人形螳螂由里到外的开膛破肚了,不对,不该说是人形螳螂。”阙烬兰坐够了,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该叫他混种才对。”
“混种!?”
易呼惊叫,“你说这次的源头恶妖是混种?”
不怪她惊讶,毕竟之前妖管局所处理的恶妖百分之百全部都是纯种妖灵被污染转化成恶的,并且之前的污染几乎全部都是因为环境原因,有些极少数找不出污染原因的也被归因于所谓的“基因突变”。
现在看来,除了正儿八经的水质大气土壤等污染,怨念恶念等负面情绪的供养也是导致妖类恶化的重要原因。
“如果这次的源头恶妖真的是混种,被大家知道了,那混种的社会地位只会......”
虽然易呼没有明说,但二人心知肚明——只会进一步下降。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虽然现在社会提倡美美与共有容乃大的,但放眼望去,哪一处少了抱团缺了排挤呢?
更别说混种这种本身在社会上就是少数群体,这会再加个失常世界造物主的名头,那简直别想安生活了。
阙烬兰少有的正经起来。
“这一件事,我们得私下上报给局长,连同恶妖生成的非常规条件。”
易呼不可置否,随后被窗户玻璃上自己光头的反光刺了下眼,“我感觉慈母寺的赵海的问题很大,虽然他好像在414公寓案子上隐了身,但是在这里出现,就证明他脱不了干系。”
赵海...
慈母寺......
是这个混种诞生的地方,结合易呼在慈母寺说的那间暗室圈养了成千上万只螳螂,阙烬兰合理怀疑慈母寺敛财的同时在有意的人造混种。
“虽然不得而知其目的,但总归这种颠倒秩序破坏自然规律的,不是什么好事,到时候一并上报给局长吧。”
“至于这个失常世界的源头恶妖——他现在动也不能动,不用担心他逃掉。”
阙烬兰拍了拍横在一边的行李箱,“赵静芮的肚子上有五条长而深的疤痕,这里也恰恰好有五个行李箱,现在得来探寻一下消灭它的方式。”
摆钟越摇越快,这会儿已经过了五个钟,外边天也亮了,惨淡的澄光穿过一座又一座高楼大厦不情不愿地爬了进来,将414公寓扫去了些霉味。
再等上个一阵子,陈鑫就要醒了。
将客房的门打开,对面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毫无生气。
这么想着,阙烬兰撇了撇嘴角。
可不呢吗——有生气就怪了,里面是行走的英雄碎片啊。
大脑紧绷许久,这会她想靠着门板站会放空下自己,眼睛虚虚地盯着主卧门那条虚掩着的缝发呆。
“咚咚咚——”
!还没休息一会儿,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了一大跳。
这敲门声中气十足,如龙在天,富有情感。
和昨日那王奶奶的那阵全然不同,像个活生生的人一般。
阙烬兰感觉自己是不是终日劳累导致了神经衰弱,她此刻竟觉得自己的右手无风自动——在牵引着自己前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