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衣,是将尘世的种种枷锁重套于身,所有看似是束缚的事物,都为人们框定了一个确切的“存在”,否则就会被无意义的、无序的永恒所吞噬。
她勘破的瞬间,周遭景象如镜面般霹雳碎裂。那道蛊惑人心的光斑也随之崩解,将囚禁他们的整个空间彻底砸碎,飞溅起来的碎片划过她的身体,留下一道道细密的小伤口,留下了丁点血。
再睁眼,阙烬兰就对上了极为关切的一双眼。
伤口并没有带出来,花白的头发和垂垂老矣的皮肉连带着疼痛的小伤口们全部不翼而飞,她看着面前的谢邑,脑子里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刚刚那光斑营造出来的影像,眼前的男人向上飘散的情形让她心脏跳得飞快,她无力地靠在他身上深呼吸着平复心情。
“刚刚怎么叫都叫不醒你。”
男人一边用手轻轻顺着她的背,一边低声说着话。
“我去参加考试了。”
谢邑并没有去参加考试。
所以......小队中只要有一个人参加这轮考试就可以了么?
刚刚她好像的确比谢邑迈的步子大了些,毕竟谢邑现在好说歹说也是个老人,速度自然没有她这个年轻人快。
外面开始嘈杂了起来,阙烬兰牵着谢邑的手打开门,才发现不少换衣间中只出来了一个人或者——小半个人,如果被捧起来的头颅也算人的话。
难怪有身体残疾的人和患有阿尔兹海默症的人也能参加这个比赛,因为他们是过来凑人头,给这些上个赛季合格老人铺路来的。
至于他们的灵魂是否被吞噬,这些合格老人并不关心。
“成绩单下来了,请来领取。”
一白一黑异口同声,抱着厚厚一沓的黑纸站在棚屋的门口对着众人说道。
排着队,阙烬兰看着那些抱着自己队友仅剩身躯年轻人们的后脑勺,站在了队伍的末端。
“怎么了?”
谢邑附耳问道。
“感觉这些场景还挺常见的。”
阙烬兰说的当然不是真的有人抱着老人们的残肢,而是社会上确确实实有的人到老到死都一直在为下一代、下下一代瞻前顾后,说什么六十退休环游世界——
难得很。
总有数不清的责任。
所以这才给了那片自称虚无的鬼怪可乘之机。
他们太累了。
赛级老人区预赛
项目名称:铁人比拼
参赛号码:A-3
比赛总分数:60/100
小分细览:
完成度:60/60
美味度:0/40
。
非得给那个狗东西吃是吧。
她的食指指节不好吃是吗?
阙烬兰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引起谢邑的注意,她后脑勺很快被宽大的手掌给揉了揉,耳边也传来他的安慰。
“我觉得你最好吃了,别难过。”
什么嘛,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还说些——
还说些这种话。
面上发热,阙烬兰赶忙将他的手拍了下来。
上半场和下半场的中间没有休息,只是等着剩下的组别考完还要一会的时间,阙烬兰气冲冲来到了裁判席,对着那几个光头无牙仔就拍出自己的成绩单。
“我不服!”
中间看起来脸上最油亮的人笑眯眯地看了眼那张黑纸:“及格了啊,很少有人及格的,虽然总分不高,但是名列前茅哦亲。”
......
申诉当然毫无作用,这里可是失常世界。
即便不在失常世界,也未必每一声冤屈都能得报的,混淆黑白常有的事。
不过阙烬兰刚刚那么一闹,也不是真的为了让这成绩变得亮眼,和谢邑走到无人处,阙烬兰眼神示意他拿出来。
只见谢邑像是变戏法一样从口袋中拿出了一把钥匙。
他们刚刚从棚屋出来时,就瞧见那三个评委鬼鬼祟祟地回到红布桌,最后左边的光头无牙仔从口袋中将这把钥匙递给了最中间的那位,他们还没来得及放好,阙烬兰就带着那黑纸砸了过去,最后在一片混乱之中被谢邑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了。
“这是干嘛的?”
阙烬兰将那刻着精密花纹的古铜钥匙放在手中掂了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