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陆瓒眼圈忽然酸涩。
廖景明拍了拍他的背,“都过去了,我现在过得很好,夫人很好,敏敏也很可爱。”
他又朝贺兰彧道:“我知道姚湜结党的名单,他最近笼络了很多朝臣,你可以趁机一并清除,但我希望不要牵连我的妻女,我的妻子很可怜,她早已和姚湜断绝关系,任何事情都和她没有关系。”
贺兰彧道:“我答应你。”
廖景明用笔墨将涉及到的事件及人名全部默写下来交给了贺兰彧,贺兰彧看了两眼,倒是有些意外之喜。
廖景明:“你打算怎么除掉姚湜?他养了很多私兵,单凭现在猎场的人手难以匹敌。”
贺兰彧勾了勾唇,一副成竹于胸的从容姿态,“这就要靠少将军帮我了。”
……
陆瓒道:“你现在在这里不安全,我先把你送到我爹那儿,他肯定能保护你的,等过几天十六卫忙着打马球,守卫松懈,你坐在泔水桶里出去按照计划找到赵淳。”
廖景明点点头。
廖景明身上的铁链脱落,他跟在陆瓒身后悄咪咪地往左金吾卫的场子去,刚踏进去,甘奉突然窜出来。
“伯玉。”
陆瓒被他吓了一跳。
甘奉看看陆瓒身后的廖景明,神神秘秘地把陆瓒往边上拉了一点。
陆瓒不解:“怎么了?”
甘奉道:“你是不是得罪太尉了?”
陆瓒眉梢轻挑。
甘奉:“两刻钟前,太尉请我过去喝酒,问了一些你的事,他问你身上有没有胎记疤痕一类的东西。”
他当时正准备睡觉,突然有人过来说姚太尉要见他,他和姚湜无亲无故的,太尉闲着没事儿见他干什么?
惴惴不安地进了太尉营帐,那高官笑呵呵地先是跟他嘘寒问暖一阵,还请他喝酒,东扯西扯,他都快吓死了。
最后终于来了一句,“陆伯玉身上有没有胎记疤痕一类的东西?”
似乎是怕他误会什么,又补充了一句,“你别误会,老夫听闻他和摄政王有些私情,你也知道的,皇家选妃要求严格,身上有胎记疤痕者不得入选,老夫是想提前替殿下筹谋一二。”
陆瓒听了这话心头一跳,“你怎么说的?”
甘奉哼道:“我肯定不信他的鬼话,兵书上说这叫: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直接装傻子忽悠他。”
他虽然不太懂京城人的弯弯绕绕,但他可不是傻子,摄政王送他的兵书他也都有翻看过。
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金吾卫校尉,草根出身,如果太尉要问什么胎记疤痕,他怎么不干脆去问陆瓒本人,偏要来问他?肯定事有猫腻。
他便干脆佯作不懂道:“疤痕?肯定有疤痕啊,我们打仗的,谁身上没几个窟窿。”
姚湜兴奋道:“哦?那他有什么胎记吗?”
甘奉眯着眼睛装醉道:“胎记?不知道,我不是断袖,我怎么知道一个大男人有没有胎记。”
姚湜不甘,继续问道:“普通小胎记的话,打点一二便是,像是那种大片的红色胎记,恐怕不好过关,若是有的话,老夫要提早访问名医,才好成人之美啊。”
甘奉一头栽到桌子上,“没有……没见过,我不喜欢男人。”
姚湜见他问不出什么,便叫人把他送了回来。
陆瓒听完哈哈大笑,“你变聪明了哎。”
甘奉得意道:“我本来就很聪明,我就觉得姚太尉不怀好意,他问你的胎记是不是要做什么坏事?”
陆瓒搭着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我后腰胎记的事,不要和任何人说。”
甘奉点点头,“我记住了。”
送走甘奉,廖景明凑了过来,“姚湜这么快就知道你后腰胎记的事了。”
俩人又往里走了两步,一个粗壮的男子清了清嗓子,陆瓒眼前一亮。
“三叔。”
陆三爷给他使了使眼色,“你爹现在很生气,你进去小心点。”
陆瓒抬脚进了营帐。
烛火摇曳,陆统坐在上首的椅子上,凶神恶煞的,跟往常要揍他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跪下。”
“爹……”收到一记白眼,陆瓒不情不愿地跪了下去,又努力拉了拉他的衣角。
陆统冷哼一声。
“姑父。”廖景明从陆瓒身后移出。
“景明?”陆统一惊,“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陪你姑母出城上香去了吗?”
廖景明道:“我将姑母和兴儿安排好了,我是跟着姚湜进来的。”
陆统:“姚湜?”
事到如今,也不好瞒下去了,廖景明只好将自己的事全盘托出,简单讲了一遍,陆统听完双眼微微眯起,扶在椅子上的下意识紧攥成拳。
“他们竟然……”
“景明。”陆统看他的眼神也多了一丝心疼,他拍了拍廖景明的肩膀,叹息道:“你该早点告诉我们的,至少不要一个人扛着。”
廖景明垂着头,“我怕姑母伤心。”
陆统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你这孩子,等这件事了了,你带着妻女搬到家里来住。你的姑母姑父都还活着呢,有什么事也用不着你一个小孩子在外面风雨飘摇的。”
廖景明鼻头酸涩,终于点点头。
“爹……”陆瓒在旁弱弱开口。
“你还有脸叫我爹!”陆统的视线终于落到他身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气道:“你跟贺兰彧怎么回事?我看你就是着了狐狸精的道儿,他在利用你懂不懂?你从小就跟着我,刚读书我教你的第一句话就是:狡兔死走狗烹,等哪天他用不上你了,你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陆瓒突然从怀中掏出一物捧了上前,密纹金边镶满虎头铁块,陆统的话戛然而止,差点儿把眼珠子瞪出来,“哪来的?!”
“贺兰彧给我的。”
陆统的话一下子顿住了。
他捡过虎符看了半天,确认过真假,狐疑地看看地上跪着的儿子,再看看手中的虎符,兄弟三人面面相觑,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种东西是怎么到他们手上的。
陆统再看看地上的儿子,半晌才能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你才是狐狸精啊?”
这么长时间骂错人了?
其实是贺兰彧中他儿子的美人计了?
陆统张了张嘴,掌心沉甸甸的分量感让他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出了声,“他……他、他不怕你造反啊?”
这可是虎符!
调动百万大军的虎符!
他就这么水灵灵地给出来了?
他余光往陆瓒身上瞟了一眼,越看越觉得那张清纯无辜的脸蛋背后晃悠的是九条毛茸茸的狐狸大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