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闱在即，左右金吾卫又是一阵忙碌，陆瓒和彭来提前几天就开始碰面安排贡院的护卫事宜，包括换岗轮值都不能空隙。

春闱共计九天，这九天里吃住都要待在贡院里面，并且整条街都必须保持绝对的肃静，不能有任何的动静，以免影响里面的学子考试。

现在朝廷大多被世家门阀占据，贺兰彧有心提拔寒门学子，每年的春闱都格外重视，但每一年都少不了科举舞弊的事情发生。

科考的学子排队，挨个脱了衣裳，搜了全身上下，陆瓒坐在凳子上，紧盯着科考的人群，等轮到下一个人时，那人脱了衣服赤条条地站在陆瓒面前，陆瓒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别看了。”廖景明面色涨红。

负责搜身的人非常识趣儿，啪地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怎么跟我们大人说话呢？”

陆瓒嘿嘿直笑。

幸亏他当年参军时没有检查得这么严格。

廖景明面生红温，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因着作弊之事太多，审查也极为严格，甚至屁.股缝里都被人摸了一把，防止在里面夹带小抄。

廖景明终于结束噩梦，抱着衣裳去旁边开始一层一层地穿。

陆瓒凑过去，讪笑一声，“脱了衣服我差点儿没认出来，你怎么过来参加科考了？”

廖景明面露羞耻，他并不介意脱光了审查，但关键是检查的人是他的亲表弟，熟人面前就格外羞耻，他最庆幸的是陆瓒没有亲自上来检查。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书生的最高点不就是入仕？我当然要过来凑热闹。”

陆瓒道：“那你觉得你能中吗？”

廖景明轻哼一声，得意道：“不是我吹，你将会拥有一个状元表哥。”

四月，放榜期。

等杏榜一到，人群拥挤，险些闹出乱子来。

陆瓒借用职务之便，站在杏榜前看了好几遍，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你落榜了哎。”

廖景明也再三看了几遍，他去掉了姓氏，用的是“景明”二字，以“景”为姓，以“明”为名，可是找了半天也没有看到那两个字眼，眸子逐渐黯淡下来。

“闭嘴！肯定有问题，我不可能落榜的。”

陆瓒呲牙一乐。

廖景明瞪了他一眼：“别笑了。”

陆瓒本来没想笑，但一想到自己要憋着就更憋不住了，“我没笑，我只是牙有点热，拿出来晾晾。”

廖景明是有些才学在身上的，他自幼博览群书、过目不忘，授课的老师都赞他有大才，科举及第根本不在话下，此番落榜，肯定有问题。

俩人从贡院前出来。

廖景明忽然问：“你觉得陈相这个人怎么样？”

“他？”陆瓒皱了皱眉，“我记得他为人还算和善。”

当初贺兰家起义，陈从善负责内政，管理的还算妥当，对百姓也秋毫无犯，民间声望不错。

廖景明冷哼一声，“世家利益纠葛，哪有什么和善的人，你知道水淹彭城一案吗？”

陆瓒道：“那件事我听说是姚太尉……”

廖景明摇了摇头，“我一开始也以为是姚湜的问题，但姚湜这个人野心很重，心机却没几分，彭城一案，非他一人之过，其主要责任也不在他，而是有人栽赃。陈从善有几分仁心，但能力庸弱，他坐在宰相的位置，朝中多有人不服，这么多年他一直急于证明自己，却反而本末倒置。”

陆瓒道：“你是觉得科举的事和陈相有关？”

廖景明笑道：“你看看杏榜上的名字，等你查清楚他们背后的纠葛，你就知道我为什么会落榜了。”

陆瓒叹了口气。

可能人走到某个高度后，都会变得面目全非。

前朝时的贪官佞臣，他们年轻时各个都是群情激昂，发誓要为国效忠、为民尽力，可等他们真的做了高官，脑子里便开始想，该怎么谄媚皇帝、结交权贵，人人都害怕好不容易求来的富贵在手边溜走。

就像胡秋一样，贺兰彧用富贵窝磨掉了他的心性，他过惯了富贵的日子，就再也不能适应从前的艰苦，这时，他就会愿意用尽一切手段，再得到他想要的富贵日子。

廖景明道：“我还有事，先走了，回头有空再去探望姑母。”

“哎！”陆瓒想叫他问一问具体情况，可他走得很急，像是有什么大事要赶着去办一样。

*

春日无限好。

再过三四个月便是一年一度的秋猎，而秋猎开场的第一支箭必须是天子的金鈚箭，象征着秋收五谷丰登。

从前小皇帝年幼，又不会骑射，每年都是贺兰彧射出的第一箭，今年贺兰彧打算让皇帝自己来射出第一支箭，也算是意味着天子要逐渐开始亲征。

陆瓒下值后照常进宫教授小皇帝骑射，他四下看了两眼，贺兰彧不在，旁边冷着脸的洪宣却突然开口道：“摄政王在寝宫休息。”

陆瓒瞳孔震颤。

他惊讶的不是贺兰彧大白天睡觉，而是洪宣竟然跟他说话了？！！

洪宣从小就板着一张死人脸，每天两眼一睁不是练武就是找他打架，如果不是洪宣每天跑到他家门口说“出招”两个字，他几乎都会怀疑洪宣是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