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屿看了眼放在一旁的原味挂面,又低头看向铁锅里咕咕冒泡的干净井水。
是太寡淡了。
他把拨弄火堆的木棍递给林野,急匆匆留下一句:“你等我一下。”就从大门出去了。
铁锅里的水沸腾起来,咕噜咕噜一直响,上面冒着大量的白色蒸汽。
林野看着,意识到再不下挂面,这水就要烧干了。
他撕开挂面的袋子,想想两个人吃不了那么多,下了半袋在锅里。
临时升起的火让不大的院子暖烘烘的,一阵风吹过,火苗窜高,身后墙壁上的影子又矮又黑。
“我回来了。”还没进院子,顾屿的声音就从外面传来。
他左手垂在身侧,拿着亮着手电筒灯光的手机,右手抓着一把刚薅的野菜,高高举过头顶,表情像是从战场上拿回战利品。
笑嘻嘻地看了林野一眼,他走到井旁打了些水,把刚采的野菜放在里面细细冲洗。
“你不是说这个能吃吗,这样一来咱们饭菜都有了。”他背对着林野,语气开朗又认真。
换一遍水冲了又冲,他把野菜拿出来甩甩水,一起放进煮面条的锅里。
“这你吃得惯吗?”林野目光从野菜移到顾屿身上,疑惑道。
毕竟这人从小到大第一次下乡。
“怎么吃不惯,我早就听说吃野菜对身体好,今天这才是真材实料的。”
火堆里时不时传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看面条煮的差不多了,顾屿找来碗和筷子,给两个人各盛了一碗。
热乎乎的面条冒着热气,林野双手接过来,安静地坐在火旁的矮木板凳上。
熊熊燃烧的火焰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过往斑驳的记忆融进火光。
他想起父母离开后再没回来的那个雨夜,想起第二天村里人抱着小小的他哭。
那时候林野不会做饭,这么多年来东一家西一家,就这样吃百家饭长大了。
可他不是大大咧咧的孩子,坐在别人家的餐桌上,他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每次抱着碗坐的规规矩矩。
只有被问到怎么不吃菜时,才将筷子伸向最近的那盘菜。
他很久没这么随便地吃过饭了。
顾屿坐在一旁,用筷子把面条夹得老高,正大口大口吹上面的热气。
见面条迟迟不凉,他看向林野碗里:“我的面条凉的好慢,你的凉了吗?”
一边问着,顾屿凑到林野碗旁,看着升起的热气皱起眉毛:“你先盛的怎么比我的还烫?你饿吗?”他向四周看了看,企图找到一个让面条快速凉下来的方法。
“不饿。”怕顾屿想出什么馊主意,林野急忙摇摇头说。
顾屿在旁边蹲下来,语气变的很认真:“你说,”他看向林野的眼神亮晶晶的,“咱俩以后有没有机会正式地做一顿饭。”
瓦房的灯光被火光衬的不太明亮,隔壁杂物间里落着厚厚一层灰。
林野看了一眼,很轻地叹了口气:“没有吧,怎么也修不出正规厨房来。”
“那再以后呢?”顾屿看着他,满眼期待。
两人并排坐着,许是火堆的缘故,风吹过来并不冷。
“再以后?”林野想了想,“再以后你就该回去了呀。”
他这么说完,顾屿倒没有反驳。
林野当他默认了。
夜里整个村子都静悄悄的,直到天蒙蒙亮,铲车轰隆隆的从村口开进来。
司机师傅穿着厚外套,操控着前面的大铲子前前后后,在地面压出几道深深的轮胎印。
顾屿没什么事情,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本想趴在膝盖上补补觉,可惜周围太过吵闹,根本睡不着。
“欧呦,这边推完了,地面这样可以吗?”司机看着昏昏欲睡的顾屿,不忍打扰却不得不问。
顾屿抬起头,看了看宽阔整齐的路面,不由得比了个大拇指:“这比我们自己铲快多了,又快又好。”
司机师傅长的高高瘦瘦,干活是十分的靠谱。
被顾屿一顿夸,司机师傅明显高兴不少,腾出一只手把头发往后一撩:“说吧,然后铲哪里?”
顾屿顺着路往前一指:“这条路向前一直推,大约三十里地。”
司机嘴里的“好”字饶了个弯又咽回去:“多少?三十里地?那还是你们村吗?”
“不是我们村,但是,”顾屿一脸愁容,“想致富先修路,这往前三十里路都不好。”
听到是个大生意,司机拧关铲车的钥匙,在顾屿的注视下扶着把手跳下车。
没了铲车声响干扰,司机说话不用扯着嗓子喊:“这要是真想修,我回去再叫几辆车,干的能快点。”他两只手插在腰上,目光落在远处的道路上。
“真想修。”顾屿抬头看着他。
“可是修这里,钱谁出呢?”司机看向顾屿,眼里满是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