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杀我?”傅沉渊死死地盯着她,“你明明有机会。或者……像那些人一样,假惺惺地……感化我?”
这是他最大的疑惑。如果她真的如她表现的那般冷酷无情,为何留他性命?如果她真是所谓的“救赎者”,又为何用这种比魔道更极端的方式?
林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该如何回答。最终,她给出了一个让傅沉渊完全愣住的答案。
“杀了你,太便宜你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而且,麻烦。”
“至于感化?”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嘲讽的弧度,“那是圣母做的事。而我,是来管教你的人。”
“你的命,现在属于我。在我没有允许之前,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走到屋角,那里放着一个小水缸。她用木瓢舀起一点清水,慢慢地喝了几口,然后又用剩下的水浸湿了布巾,开始擦拭脸上和脖颈的汗水。
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交锋,以及那番石破天惊的言论,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小插曲。
傅沉渊躺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
“你的命,现在属于我。”
“在我没有允许之前,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这两句话,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寒刺骨的感觉,顺着脊椎一路蔓延至头顶。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生命,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被另一个人如此轻描淡写地、却又如此不容置疑地宣示了所有权。
不是占有,不是奴役,而是……一种更加绝对、更加冰冷的“管辖”。
恨意依旧在胸腔里燃烧,但在这熊熊烈火之下,一颗名为“错愕”乃至“茫然”的种子,已经悄然破土而出。
他发现自己,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女人。
她的行为,她的逻辑,她的目的……一切都超出了他固有的认知范畴。
而未知,往往意味着……危险,或者,某种难以预料的变数。
他看着林野擦完汗,重新坐回椅子上,再次闭目开始那奇怪的呼吸法训练,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自身存在意义的动摇,在他心底悄然蔓延开来。
他,傅沉渊,天生魔胎,未来的灭世者,此刻竟然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掌控了吗?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屈辱,以及……一丝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面对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