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没有。包里,没有。笔袋里,也没有。
搜寻许久的皮筋在耐心告罄之前出现在眼前。
我从温既的手腕把皮筋摘下来,自从上周他吐槽总是在我身后捡这些小玩意,最近俨然成为了我的百宝箱。
“退社手续都办好了?看你这几天心情不太好。
明明是我约温既来图书馆自习的,走神大半天,电脑都熄屏了。
有那么明显?我扎好头发,搓了搓两颊,压低音量:“唔,也没什么手续,写篇申请,再跟罗佩恩打个招呼的事儿而已……就是,觉得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要,离开以后社团照常运转,除了罗佩恩好像也没几个人出言挽回我,自己的心血还要拱手交给其他人,有点不是滋味。”
“因为这个?”
“什么?”我以为他看出了我的心虚,后背不自觉挺了挺。
他耸耸肩,垂下眸子接着看书。
最近走神和烦躁的频率…连温既都发觉出了不对劲,我无声地敲了敲头,鬼迷了什么心窍。
“我问杨惟年最近逃避我是不是源自对你的念念不忘。猜他怎么说?”
“她已经有男朋友了,杨惟年这么告诉我。”
汤妤走前留下的这两句话,由于太过前言不搭后语,以至不停地在我耳边回响。
我第一反应是汤妤在反过来试探我,可有些话听进去了总会引发浮想联翩。杨惟年干嘛要说暧昧不清的话让汤妤伤心,汤妤又为什么要把那么狼狈的一面铺陈在我眼前。
我们根本不熟不是么,甚至我内心的敏感从很早前就在提示我:她对我更多是不屑。不,应该是她对大多数人都感到不屑。
所以,她应该不止是来试探我那么简单。
即便如此,我开始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找过去杨惟年或许存在真心的证明,接着,又再度回想起他失约的雨夜,思绪暗涌,失望同怨恨席卷重来,我实在太想证明真心存在过,显得我的动机不那么可笑。
楚宜章,你在三心二意吗,我自诩卑劣的道德感在这种事上显得很有灵性。
怎么能为了陈年旧事乱了心,这不好。
我戳了戳温既的小臂:“今天阳光很好啊,我们不学习了。”
他微微侧头,略感疑惑:“嗯?”
“出去约会吧。”我说。
我猜他想说,不是你邀我出来说不写完纪录片观后感不回宿舍的吗?
我的目光太过恳切,温既随即收拾起桌上的书。
他好像早就习惯于我的反复无常了。
其实我们每天下课见面,偶尔牵着手散步约会也很开心不是么,为什么要自寻烦恼,我决定不再去想关于别人的事。
漫步在午后的校园,温既突然问我:“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吃吃喝喝,精神好的时候就拍一些照片和视频,搞成作品收录?搞不好毕业找不到工作,考研会需要这些。欸你说我出一本摄影集怎么样?动用家里所有人的面子和关系,找家出版社给我做背书……未来视情况是否深耕文娱行业。”有时想到自己家境并不算那么普通,也会口出狂言,回过味来蹬了眼毫无反应的温既,“笑话不好笑?”
“叫什么名字?”
“什么?”
“摄影集。”
“我就随便说说。”我顿了一下,“你觉得可行?”
“想做的事,就是对的。”
我忽然来劲了:“有时候会冒出一些灵感,会想象,在哪处发生一起谋杀案,从凶案现场中某个物品的视角出发,捕捉精神恐慌的瞬间,脑海中的布景和摄像方式相对意识流,但我很喜欢揣摩其中细微的情绪流动。”
我想了想,觉得叫《谋杀案》或者《作为物证的一天》是很猎奇,吸引眼球,但真要出摄影册,我还是希望整体基调是充满阳光且明亮的。
“不过嘛,出于对艺术的尊重,我也不是脑子里全塞满了这些黏糊糊、焦麻麻的东西,日常的话,更喜欢街头摄影,拍摄某个城市的肌理,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季节吗?”
“就是再过半个月左右,秋季到初冬,气温回升、阳光明媚的时节,首都人常说的‘小阳春’,不过首都出现这种天气的日子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你发现没,最近已经开始穿毛衣和外套了。”我用袖子蹭了蹭他。
他勾起我的小拇指,轻轻十指相扣,示意我继续说。
不用绞尽脑汁想话题,有什么说什么,温既没有应声我也知道他在听,会听进心里去,
如果,我是说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就好了。
周末醒来,爸爸率先拉开遮光窗帘,说好的十点钟要去接机。
飞机延误,不过我和爸爸也迟到了。好吧,主要是因为我动作磨磨蹭蹭导致的,爸爸倒是没催,大概是已经习惯。
安检口有人流要涌出来的迹象,我紧张地抱着花探头望去。
一抹高挑瘦削的身影在眼前清晰,我和她遥遥对上视线。
江文奈那双眼睛光滟滟,亮了又亮,她开朗地踮起脚,朝我和爸爸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