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不等回答,他已经躺在半张被子上,脸色煞白,腮帮子随着糖的滚动而隆起。
房间里很安静,耳边传来岑开宇均匀的轻鼾声。
时嘉年扭头,盯着岑开宇的侧脸,感慨道:“真没想到,时隔九年,还能跟你躺在一张床上。”
瞧他说的什么害臊的话。
两个男人躺在一样床上有必要说得这么暧昧吗。
时嘉年把鸭舌帽盖在脸上挡住刺眼的光,他需要歇一会儿,就一会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耳边响起遥远的声音。
“两个男人睡同一张床,不是很正常吗。”
17岁的岑开宇挽留16岁的时嘉年在家里留宿,时嘉年看着他房间里那张一米二的床有些犹豫,岑开宇就是这样劝他。
“太麻烦了,现在还在,我回学校来得及。”时嘉年绞着手指,低声坚持。
岑开宇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求助地看向一旁的女人。
岑开宇的妈妈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声音温柔,“嘉年,辛苦你跟开宇凑合一晚,明早我跟叔叔一定准时送你们回学校,不耽误上课。”
“现在天黑了,你回去也要折腾,还休息不好,就在我们家里睡一晚上,让开宇打地铺就好。”
不擅长拒绝的时嘉年已经被迫投降了,下一秒,岑开宇高兴地把新睡衣塞到他怀里,推他去卫生间。
“时嘉年,你是贵客,第一个洗澡的位置让给你。”
时嘉年在陌生的卫生间动作拘谨,直到回到岑开宇的房间才放松下来。
岑开宇洗完澡,看到他坐在床边看书,也挤了过去,“时嘉年,我今晚不打地铺,跟你一起睡好不好。”
时嘉年猛得抬头,满眼抗拒,“要不,我睡地铺……”
那时的岑开宇变脸速度很快,一句话让他不开心了就脸色立刻严肃。
“时嘉年,你为什么不肯跟我睡了,明明在学校我们也经常挤一张床。”
一开始是因为冬天太冷了,男生宿舍也常有挤一张床取暖的行为,所以他以为岑开宇怕冷好心让出半张床,没想到岑开宇跟个火炉一样。
犹豫半天,时嘉年支支吾吾说道,“不一样,现在天气暖了……会热,难受。”
“开空调呀。”说着,岑开宇已经拿起遥控器打开空调。
时嘉年“啊”了一声,“现在才是春天,你浪费电,你爸妈会骂你的。”
岑开宇微微一笑,竖起食指,煞有介事,“嘘,你别告状就行。”
他不是会告状的人。
可岑开宇向来是正直的班干部,怎么会有种做坏事的感觉。
“时嘉年。”
“时嘉年。”
……
时嘉年闭着眼睛,岑开宇不死心喊他,叫他不应,翻身越过薄被做成的“三八线”,时嘉年立刻睁开眼睛,扭头对上一张嬉皮笑脸。
他故作咬牙切齿,“岑开宇。”
岑开宇把“三八线”扔开,“时嘉年,床太小了,我都要掉下去了,而且,我超冷的。”
时嘉年放弃反抗,“冷就把空调关了,我去睡地板。”
岑开宇手上发力,他动也动不了。
“时嘉年,你不要这么冷漠嘛,抱一下又不会少一块肉。”
时嘉年:“两个男人搂搂抱抱,怪腻歪的。”
岑开宇的脸窝在他的肩颈,没有说话,时嘉年只感受到颈窝阵阵温热的气息,别了别身体扭头看他。
睡着了?
岑开宇忽然睁开眼睛,咧嘴呵呵笑着,蛄蛹身体,几乎要把他挤到墙里。
“我就要抱,就要抱……”
时嘉年感觉自己被八爪鱼一样缠住,一根手指也动不了。
而且还是架在烤架上的八爪鱼,火越大,八爪鱼越兴奋,他也就越热且窒息。
他难受地呼救,“岑开宇,岑开宇……你他么的,放开我……”
恍惚间,不知哪里传来一阵熟悉的铃声,他看到一道白光,越刺眼他越想看清……
是天花板。
好陌生的天花板。
还是好热,好窒息,动不了,酒味……
猛地,他一个激灵睁大眼睛,看清了现状,不是梦。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不知道身下的被子怎么盖到身上,不知道此时岑开宇为什么要紧紧抱着他,就如同九年前一样。
“岑开宇,岑开宇!”
他们不能这样啊!
岑开宇,你还有郝智渊呢!
铃声停了,又继续响起。
岑开宇的眼皮终于动了。
“岑开宇,你快醒醒,听我跟你解释……”
这一切都是误会。
他不是故意爬上床,不是,不是故意躺在床上故意睡着了,他什么也没做,他们是清白的,他可以配合解释……
可岑开宇没有半分诧异,保持着姿势,一脸平静地看着他,不,面带笑容,声音沙哑。
“时嘉年,我难受。”
时嘉年却如临大敌,猛地弹起身挣脱他的束缚,连翻带滚掉到床下。
身上没什么肉的他摔得哇哇大叫,兜里的手机掉了出来,还在响个不停。
两罐不知什么时候从他口袋里出来的啤酒,在被子里翻了几圈,咚咚两声滚轮在他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