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开宇的脸越过九年的距离,突然近在咫尺,时嘉年才发现,他变得不一样了。
面部线条更利落,眉眼更深邃,深褐色的眸子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嘴角扬着似有若无的弧度,是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了。
熟悉又陌生。
青涩笨拙的少年的只存在他的记忆里。
“时嘉年,给你新筷子。”
声音也变得低哑磁性……
岑开宇记得他。
也是,那样的经历确定让人终生难忘。
他在岑开宇的记忆里,是尴尬的存在,是不可磨灭的黑历史吧……
胸口闷闷的,说不上来的难受。
想要打人,拳头怎么也使不上劲。
时嘉年垂眸看着干净的筷子,又看向地上,沾了油的筷子摔得摔得凌乱。
“岑开宇,我就说他是时嘉年吧。”
“嘿,时嘉年,你还记得我们吗,我是郝智渊,他是岑开宇,你们当时关系很好……”
记得。
没办法忘记。
想起来连呼吸都沉重。
四仰八叉的筷子被人捡起来。
时嘉年又对上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眸子,眸子的主人拿着纸巾慢条斯理擦着筷子,很快就挪开,但余光还留在那里。
用力捏紧水杯,努力克制自己,不停地喝水。
“时嘉年,这两个是你高中同学?嘿,早说呀。”
时嘉年。
时嘉年。
不就是高中同学而已吗。
过去的都忘了,就是普通的高中同学而已。
“嗯。”时嘉年看向一脸茫然的赵星,“高一的高中同学。”
高一的高中同学?
赵星更疑惑了。
时嘉年没有继续解答,余光里看到岑开宇用茶水洗干净了筷子,放到他碗边。
走神之际,有人拍他的左手。
“时嘉年,你怎么不理人,比高中那会儿还呆,不过,长高了不少。”
他缓缓扭头,郝智渊满眼久别重逢的欣喜。
“时嘉年,你怎么这么瘦了,人都木讷了,跟你说话都听不见,没有高中那会儿可爱好玩。”
时嘉年挤出一抹笑,点了点头。
郝智渊愣了下,又些纳闷。
换做以前,他肯定红着脖子反抗“可爱好玩”这样的形容词。
但时嘉年不再是可爱好玩的那个时嘉年了。
木讷也挺好的。
如果脑子也变得木讷就好了,至少九年前的记忆不会这么深刻。
“应该是跟你们太长时间没见了,他现在可内向了。”赵星帮他解围,“既然你们是时嘉年的同学,这顿我请了,来来来,加菜。”
赵星把菜单递给他们,接收到岑开宇一记不友好的眼神,他直接把菜单给更好说话的郝智渊。
“那我就不客气了。”郝智渊勾了几样自己爱吃的,又勾了几样岑开宇常吃的,“岑开宇,我帮你点了。”
岑开宇颔首,注意力始终落在左边。
时嘉年抓起水杯,边喝水边安抚乱了节奏的心跳。
郝智渊和岑开宇的关系果真不一样,连对方爱吃什么都知道。
郝智渊见时嘉年不搭理自己,岑开宇一直心不在焉,就偏头跟赵星聊起来。
“你跟时嘉年关系很好,是同事还是大学同学?”
“我们认识了差不多七年,是大学同学也是室友,现在是好兄弟,跟家人一样。”
“这么久,我们跟他只认识了一年,他高二突然转学了,就没有联系了。要不是我俩这次有事来南城,都没想过会再次见面。对了,你们是哪所大学?”
时嘉年莫名心慌,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
“锅里的东西熟烂了。”
他明显感觉到右边有一道视线紧盯着自己,眼珠子都不敢转,直勾勾盯着火红的锅底上漂浮的脑花。
“猪脑都煮烂了,你们谁点的?”
郝智渊的声音跟大喇叭似的,震得他脸颊发热。
赵星抢先说道:“煮烂了,不要了。”
“不碍事,能吃。”
时嘉年拿起漏勺,把散落的脑花捞进自己的碗里,他的手和脸几乎要被火锅的热气烫熟了。
碎了正适合慢慢吃,慢慢吃,慢慢吃,吃到他们都忘了自己的存在。
紧接着,郝智渊拿起另一个漏勺,好心地把锅里的剩余的脑花碎片,和其他菜都捞进他的碗里:“你太瘦了,一定要多吃些,补补。”
时嘉年:……
“谢谢你,郝智渊同学。”
时嘉年刚碰到筷子,突然收回手。
那双被岑开宇洗干净的筷子,就像长了刺一样。
犹豫片刻,他看向赵星。
筷筒在赵星和岑开宇中间,离他有一段距离,他要伸长手才能够到,那样的话,就会挡到岑开宇的注意。
多年来的默契,只需要一个眼神,赵星就明白他的意思,下菜的间隙,抽出一双新的筷子给他。
时嘉年全程不敢看向右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时嘉年感觉到右边的那道视线变得阴沉。
他觉得周围的空气变得莫名诡异,想逃离的念头到达了顶峰。
这时,郝智渊注意到岑开宇的异常,手指在两人之间转动,“岑开宇,你们高一那会儿形影不离,重逢了怎么成了陌生人了,比陌生人还陌生,不对,不对,难道之前闹过矛盾,不可能呀……”
时嘉年心跳漏了一拍。
他们关系那么好,岑开宇也没有跟郝智渊说过那些事,看来真的是一段难以启齿的黑历史。
岑开宇应该也跟他一样,肯定很想从这场重逢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