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镇玉质地普通,雕工也简单,唯有镇纸上刻着的一行小字,引起了永璋的注意——“格物致知”。
“看书时压着些,免得页脚卷了。”舒妃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仿佛只是随手给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物件。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永璋愣在原地,目光死死盯在那方小小的青玉镇纸上。
“格物致知”……
这四个字出自《礼记·大学》,是儒家修身治学的基础理念之一,意为探究事物原理,从而获得知识智慧。本身并无特别。
但由舒妃在此刻,以这种方式给他……
这绝不仅仅是让他压书页那么简单!
这是一种极其隐晦的认可!一种鼓励!鼓励他继续去“格”这些枯燥政务之“物”,去“致”其中蕴含之“知”!
甚至……这可能是一种极其危险的暗示,暗示他走的这条路,虽然艰难,却是“正确”的,是值得继续的?
永璋的心脏狂跳起来,血液奔涌着冲上头顶,却又在瞬间被冰冷的理智压了下去。
他缓缓伸出手,拿起那方还带着舒妃袖间淡淡冷香的镇纸。玉质冰凉,触感温润,那四个字却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掌心。
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到底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或者说,她到底在他身上看到了什么,值得她如此隐晦地投资和下注?
永璋紧紧攥着镇纸,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冰层已经裂开了一道缝隙,他看到了其下汹涌的暗流。
但这暗流是通向生路,还是更快的毁灭?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将镇纸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贴肉放着。那冰凉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他眼前的机遇与危险。
他再次坐回桌前,摊开那本西北军粮转运的纪要,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和专注。
格物致知。
他要格透这帝国的繁琐政务,要致知那九五至尊的莫测君心。
无论舒妃目的为何,这条路,他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