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原来他前世感受到的那份若有若无的“关注”,根源竟在此处。不是他不好,而是他无意中呈现出的某种特质,触动了她内心深处关于家族命运的、隐秘而不祥的弦音。
“起来吧。”
不知过了多久,舒妃清冷的声音终于从远处传来,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谢舒妃娘娘。”永璋直起身,依旧垂着眼,不敢再看。
“天寒地冻的,三阿哥早些回去吧。”舒妃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关怀,也听不出厌烦,仿佛只是随口一句场面话。
“是,儿臣告退。”永璋再次行礼,然后加快脚步,几乎是逃离般地转入了旁边的宫道。
直到走出很远,再也感觉不到那道目光,他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竟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是因为恐惧舒妃本人,而是因为窥见的这份“真相”太过冰凉和诡异。
在这深宫之中,每个人似乎都带着不同的目光在看他:皇阿玛看他是不孝与失望,皇贵妃看他是麻烦与警示,母亲看他是牵挂与负累……而这位看似无关的舒妃,却透过他,看着一个属于她家族文化记忆中的、忧伤而短暂的幽灵。
这比直接的厌恶更让他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荒诞与孤寂。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依旧带着青紫的额角。
温文尔雅?书卷气?
或许吧。但这绝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在崇尚骑射、需要健硕体魄的皇家,这种气质在太平年月或可称风雅,一旦触怒天威,便立刻成了“懦弱”、“不堪大任”的证明。
而落在舒妃那样的人眼里,则更成了不祥的预兆。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
仅仅低调、安分、守礼,或许能暂时保全,却无法改变他在众人眼中固有的、脆弱的形象。
他需要做出一些改变。不仅仅是言行,或许还包括……他这个人呈现给外界的样子。
回到住所,他屏退左右,独自站在书案前。案上还摊着他前世病中无聊时临摹的纳兰词帖,字迹清瘦,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愁绪。
他凝视了片刻,然后缓缓将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了脚边的炭盆。
橘红色的火舌很快舔舐上来,将那带着“冷处偏佳,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字迹的纸张吞噬殆尽。
火焰跳跃着,映照着他年轻却沉静的眼眸。
这一世,他不要做什么温文尔雅、却易碎的才子。
他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