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刚至,天空还是漆黑一片,明月高悬繁星闪烁,夜风不时呼啸而过。
宛翎瑶迷迷糊糊只觉得好像刚闭上眼,就被婢女叫了起来,她困倦的眼睛都睁不开。
“小姐,快起来吧,一会儿就要来人了。”
宛翎瑶全程如同一个提线木偶,任由婢女搀扶着,随意摆弄,她小鸡啄米似得头一点一点,眼睛都没睁开过。
用香汤净身沐浴完毕,已是一个时辰后了。
云昙几人伺候着宛翎瑶换上干净里衣,搀扶着她坐在了梳妆台前。
喜娘手持两股棉线微微俯身,一边念着吉祥话一边为她开脸,轻微刺痛传来的瞬间,宛翎瑶情不自禁惊呼出声,瞬间从浓浓倦意中清醒过来。
幸好,喜娘手脚麻利极了。
伴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开脸终于结束,宛翎瑶长长舒了口气。
她眼角沁出湿意,云昙动作轻柔为她拭去,全福妇人站在身后手持梳子,一边梳一边念吉祥语。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屋中熙熙攘攘都是人,婢女各司其职,乱中有序,有人在整理嫁衣,有人捧着妆盒,有人则在整理绣鞋、同心结。
老夫人和明箬就是这时候过来的,婢女春荷刚刚低声禀报过,她们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云昙已手托着宛翎瑶下颚做固定,方便人为她挽发梳头。
宛翎瑶动弹不得,透过铜镜倒影看到祖母和嫂嫂,如今嫂嫂已经怀孕好几个月了,腹部高高隆起显得人更清瘦了,不过她气色保养的相当好。
“祖母,嫂嫂,你们怎么那么早就过来了。”
“来看看你,”老夫人浑浊双眼微红,她拉过孙女的手不舍叮嘱,“娮娮今日出阁,日后到了夫家要好好的,夫妻和睦,孝顺公婆,那也是你舅舅、舅母,他们向来待你极好,祖母放心。”
明箬笑着补充道,“嫁人是喜事,不要紧张,无论有什么事娘家人都在呢,日后回来也近。”
原本被拉扯着起来时,宛翎瑶只觉得又困又累,这会儿听嫂嫂和祖母这么说,再透过铜镜看着那大红色嫁衣,她终于有了嫁人的真情实感。
忽然一阵难过涌起,鼻头一酸。
宛翎瑶红着眼,没敢多说生怕哭出来,“祖母嫂嫂尽管放心,娮娮都已记下了。”
在铜镜前僵坐了一个多时辰,腰都快酸了,终于梳头上妆结束。
换上一身大红色嫁衣,宛翎瑶惊诧看着铜镜中倒映出来的自己。
眉如远黛下藏着一双含情眼,皮肤白皙透亮再施以胭脂轻点双颊,一点朱唇殷红饱满,额角贴着花钿,唇红齿白同往日上妆全然不一样。
独属于少女的青涩犹存,却又带着一丝即将为人妇的妩媚温婉,尽显娇柔。
“小姐今日当真是好看极了。”
宛翎瑶回过神来,还有心情同云竹开玩笑,“平日里不好看吗?”
“自然是都好看,但是今日更好看。”
“就你嘴甜。”
巳时刚至,新郎接亲队伍便赶了过来,屋中又忙碌起来。
宛翎瑶眼前被漫天的红所覆盖,她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视线低垂望着脚面。
外面闹哄哄的一片,敲锣打鼓煞是热闹。
拜别父亲,祖母。
宛翎瑶盖着红盖头,趴在宛清垣后背上由哥哥将她背出府。
耳边锣鼓喧天,按理说应当很是吵闹,可是她却能清楚听到哥哥说的话,一字一言皆是不放心的嘱托。
鼻尖一酸,眼眶迅速涌起一层薄雾。
宛翎瑶忽然难过到无以复加,又怕泪水弄脏妆面,只能微微仰头克制着,宛清垣似有若觉脚步顿了顿,郑重其事道。
“没事,哥哥一直都在。”
此言一出。
宛翎瑶再也克制不住,豆大眼泪从眼眶滑落,她紧咬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重重点了点头。
宛褚两家大婚街头小巷早已围了不少人,孩童纷纷挤着抢着看热闹。
迎亲队伍一路到了褚家。
待三箭射出,宛翎瑶被喜娘搀扶着下了轿,跨火盆、踩马鞍,一根红绸连接着二人,她与褚景临各执一头。
有红盖头遮挡,宛翎瑶什么都看不到,全程只能被带着走,眼里所能看到的也唯有褚景临同她一样火红色的婚服下摆及同色系长靴。
周遭嘈杂一片,她心中却逐渐平复下来。
拜过天地后被带入婚房,从寅时起来到如今,一整个流程下来,宛翎瑶早已饿的饥肠辘辘,腹中空空,脖子也感觉快被压断了,疲惫的厉害。
红烛摇曳,婚房内到处是大红色喜气一片,新娘子被引领着端坐在雕花拨步床上,另有喜娘婢女在侧。
褚景临看着那身披嫁衣端坐着的人儿,眸光微动,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秤杆朝着宛翎瑶踱步走了过去,心中复杂万千,更多的唯有欣喜感动。
她终于属于他了,只属于他。
盖头被挑开,眼前豁然清明一片。
宛翎瑶怔怔看着眼前人,褚景临今日穿着同她一样的婚服,惹眼的红蔓延开来,衬的那张本就俊美的面容好看极了,四目相对,他笑盈盈道。
“娘子可累了?”
这人怎么……怎么直接就喊她娘子。
宛翎瑶登时红了一张脸,慌乱看向屋内众人,对上她们个个捂嘴偷笑的模样,一张脸越发熟透了几分,她没好意思发火,只垂首羞涩道。
“不……不累。”
不累是假的。
她今日本就好看极了,如今这幅羞涩模样更添几分娇媚。
褚景临眸光幽深,喉结微动。
喜娘适时上前,按流程让新娘子吃子孙饽饽,得来一句‘生’,乐的合不拢嘴,又引领着新婚夫妇二人喝合卺酒。
一切流程结束,众人退下,只余下云昙云竹和几名婢女在。
外面催着让褚景临过去,宛翎瑶见状笑着道:“你去招待宾客吧。”
她今日妆面精致,但眼里的疲惫藏不住,忙碌了一日怕是早已累的不行,褚景临心疼万分,捏了捏她的手。
“我一会儿回来。”
“嗯。”
新郎去招待宾客,按礼制新娘只能全程端坐着不可乱跑,也不能吃东西,直至新郎回来。
宛翎瑶想想便觉得这简直是酷刑,可是很快,屋中婢女尽数退下,云昙出去一趟又回来,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一碟糕点和一碗羹汤。
见状,宛翎瑶惊诧不已,“这是……”
云昙眨眨眼,笑盈盈回道,“礼不可废,但是姑爷又心疼小姐,特意悄悄同婢子说,取些糕点和羹汤让小姐先垫垫肚子,若是累了也可以摘掉凤冠歇一会儿。”
“还好姑爷知道心疼小姐。”云竹跟着附和。
二人一唱一和的,不难看出对褚景临的满意,宛翎瑶心中一阵暖流划过,她笑着揶揄。
“你们今日倒是看他顺眼了。”
“他待小姐好,奴婢们自是欢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