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娮娮果然聪慧。”
宛翎瑶焦急追问,唯恐是舅舅触怒圣上,“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罢了,就知道骗不过你,”宛淮正对女儿的敏锐无可奈何,只得坦白,“我只知道,在你舅舅单独觐见陛下后,东宫被重重把守起来,连皇后宫中都不允许任何人出入。”
“爹你怎么知道的?”
“同僚都知此事,谈论一整天了,却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大家都猜测明日朝堂怕是要变天了,”宛淮正道出心底猜测,“你舅舅刚回来不久便发生此事,我猜测或许同你母亲有关,而在此关节后宫和东宫又出了岔子。”
“于是爹便觉得一切那么巧合,定然脱不了干系?”
“确实如此。”
宛翎瑶毫不客气指责,“爹爹是刑部尚书,应当知晓凡事要讲究证据,眼下又没证据确凿,这便来兴师问罪了?”
宛淮正被说的哑口无言,哭笑不得,“是,娮娮所言极是,是爹妄下判断关心则乱了。”
宛翎瑶这会儿情绪早已平复下来,还有闲心开玩笑,指责一切应当按照事实说话,宛淮正哪里不知,看来在女儿这里是套不到话了。
离开青芜院。
直至到了无人之处,宛淮正一直坚挺的脊背蓦地佝偻下来,悲怆难过席卷全身,好似要将他整个人淹没,乌发不知何时冒出几缕银丝。
他唯恐女儿被牵连,唯恐身边再出波澜,只是如若明岚当真是被人害死的,他又怎么会不希望幕后之人付出代价?
那是他的发妻啊!是他当年明媒正娶,携手多年生儿育女的妻子!是他唯一爱过的女子。
说到底,终究是他太过无能。
宛淮正面色苍白如纸,如同行尸走肉般穿过长长的青石板路,他抬头望着天际夕阳遍布,心如刀绞般扯的难受。
明岚,若是你还在,定会怪我吧。
一切变故来得太过突然,甚至连一夜都未撑住。
当晚。
宵禁已过,万籁俱寂,整条官道上早已陷入死一般寂静,众人皆入梦酣睡,与此同时,宫内却发生重大变故。
火光冲天,将一切照的亮如白昼,无数御林军听从调遣,宛淮正不过刚刚睡着,接到消息当即连滚带爬赶了过去。
待到天光大亮,一切早已压不住,朝野震动。
宛翎瑶得知消息时,已过次日正午她刚用过午膳,云昙步履匆忙自外面进来,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隐隐又透着喜色。
屋内婢女尽数退下,云竹自觉去了门外望风。
“逼宫谋反?”宛翎瑶愕然瞪大眼,她惊得当即站了起来,连困意都消弭无踪,“或许是自知大势已去,若是再不反抗也没了机会,太子此举当真是殊死一搏。”
“谁说不是呢,奴婢听说昨日夜里老爷就赶了过去,到这个时辰了还未归,现下宫中戒严,奴婢能打听到的也只有这些。”
宛翎瑶全然不知此事,不过她并不太担心,若是太子当真逼宫成功只怕早就变天了,眼下既然外界还没有任何消息,必是败了。
若说先前陛下拿到证据,皇后和太子尚有一线生机,眼下便是将自己退路堵死了。
“父亲夜里便被叫走了,那哥哥呢?”
云昙摇头,“大公子好像是晨起正常上值,只是眼下也联系不上,不知具体是何情形。”
宛翎瑶蹙眉思索片刻,当即下了决定吩咐道,“眼下一切皆是猜测,具体等父亲回来再说,祖母那边应当尚不知晓,莫要走漏风声害她担心。”
“奴婢谨记。”
当日,陛下颁布圣旨,废黜太子储君之位,终身幽禁,皇后赐白绫,尸身不得入皇陵。
与此同时。
秦相阖府上下几百条人命,皆收押入狱只待问责,同样被抓进去的还有一些人,皆为太子党羽,不过短短一日,消息便迅速传遍上京城,百姓无不骇然,街头小巷众说纷纭。
当今陛下想要保全皇室体面,自不会将皇后与太子之事昭告天下,否则,一国之母做出如此之事,必然引得人心惶惶,国本动荡。
次日。
陛下又颁布一则圣旨,昭告天下,二十年前被满门抄斩的定北侯是为含冤而死,并无通敌叛国,不过是被人陷害,做伪证之人也都纷纷下了大狱。
按礼制定北侯夫妇给予合葬厚葬,恢复定北侯爵位,追封郡公,其夫人追封一品诰命夫人。
一时间,百姓无不拍手称赞,人人感慨。
若无当年定北侯镇守边关,征战沙场,哪里能有如今的安居乐业,举国上下谁没受过定北侯恩惠,谁又没被庇佑过。
可一代忠臣却含冤而死二十余年,老天不公,万幸有沉冤昭雪的一日。
百姓只知陛下愿意让他们看到的,并不知具体如何,宛翎瑶却从褚景临那里得知了更多不为人知的消息。
当日皇后自知大势已去,联合太子及其党羽发动宫变,只是却失败了,皇上为了封锁消息不引起大乱,下令将皇后宫中婢女太监清除的一干二净,东宫自是被同样法子处置,念及太子妃没有参与此事,皇上下令将其遣送归家。
至于和亲苍琅国的韶华公主如今虽在他国,却不会不追究其罪责,只是需要慢慢处置。
据悉那晚东宫和皇后宫中鲜血汇聚流成了河,地面无论洗刷多少遍都有浓郁血腥味,经久不散,令人闻之心惊。
那些宫人又何其无辜?
只不过是跟错了主子。
褚战查出证据立下大功,晋封国公,至于宛翎瑶母亲虽证实被害却因不像定北侯一般含冤而死,故而不得已昭告天下。
为安抚宛家,陛下特下圣旨一旦,刑部尚书宛淮正封昭安县侯享食邑,嫡子可承袭爵位,其已故夫人追封一品夫人,谥号惠悯夫人,其嫡女宛翎瑶册封清宁县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