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翎瑶不敢继续聊下去,连忙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岔开话题,“只是开个窗罢了,无碍的,快为我梳妆挽发吧,已经卯时了莫要误了给祖母请安时辰。”
“是。”
绿蕊顿时顾不上自责,快步上前,手脚麻利的开始为其梳妆。
半夜又开始下雨下了整夜,天气倒是格外凉爽,整座府邸犹如被水洗过一般到处都是潮湿,只是还未等太阳出来,又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绵延不绝。
这雨一开始,便是断断续续的下了整整三日,若是有地方赶上旱灾,老百姓怕是喜不自胜。
癸水过去,宛翎瑶充分吸取教训没敢再多喝冰镇酸梅汤,也只是偶尔天气热得很了,这才敢喝上一杯,生怕到了下个月再痛到翻来覆去打滚。
这天。
搬出去的姑母和大伯母都来了府上,趁着宛淮正父子俩都休沐在家,一同商量不久后老夫人过寿之事。
宛翎瑶没有负责这些倒是落了个清闲自在,帮着嫂嫂带带许哥,如今随着时间推移嫂嫂已逐渐显怀,只是她人比较清瘦,若是衣裳穿的宽松些倒是完全瞧不出来。
到了午时,难得人多,大家便一同去了松鹤院用午膳。
待人都散去时,已临近傍晚。
宛翎瑶本欲陪同父亲一起送客,却被祖母留了下来,王嬷嬷呈上一个烫金单子递到她面前。
“这是……”宛翎瑶不解。
“小姐,这是老夫人为你备的,日后其他小姐也有一份。”
宛翎瑶心中疑惑不解,接过展开一看却发现那竟是一份出阁清单,写了满满一页,金银首饰、绫罗绸缎甚至还有房产铺子,数不胜数。
“祖母,这万万使不得,”宛翎瑶心头大为感动,双眸氤氲出一层薄雾,“我出阁自有父亲会备好嫁妆,不会委屈了孙女,哪里还需要祖母私自再添上一份。”
更何况……她不一定会成亲……
老夫人不赞同看了她一眼,满头银丝在烛光下惹眼极了,她拉过宛翎瑶的手笑着道,“你父亲准备算是你父亲的,他应当准备的,祖母这份算是添妆,是祝福。”
“祖母啊,希望我们家娮娮能过得好好的,虽然你舅舅必不会委屈了你,但女子握着陪嫁多少也有底气。”
望着祖母满脸慈祥和蔼,宛翎瑶只觉鼻头一酸险些落泪,她忽然有些后悔,不应该拿自己的婚事做文章,毕竟祖母和父亲并不知这是假的。
他们是真心实意的祝福,盼着她出嫁,盼着她过得好。
“祖母,我知道,”宛翎瑶张了张嘴,然而话到嘴边却改了口,她眼里含着泪,“我知道你希望我过得好,但是这太多了,你忘了,之前母亲名下也有些铺子田产都给了我的。”
不能让祖母知道婚事是假的,不能牵扯到家里人,那些事太危险了,只她一人去做便好。
“祖母怎会不知,只是娮娮你听祖母说,”老夫人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说辞,“这些私产祖母握在手中那么久,本就是打算给你们的,当初垣哥、循哥成亲都有,那自然也有你的,日后明惠、明瑜也都少不了。”
“可是……”
“你不必觉得这些多,祖母早就划分好了,保证公平。”
宛翎瑶哭笑不得,即便如此,她仍旧觉得手中那份礼单重如千斤,只是话说到这个份上祖母依旧坚持,她只能含泪道。
“那娮娮便感谢祖母添妆。”
“好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有点事就哭。”
老夫人满眼宠溺,布满皱褶的手轻柔为她拭去眼泪,结果却惹得那晶莹泪珠滚落得更凶了,好一会儿才给哄好。
当夜宛翎瑶并未回去,而是宿在了松鹤院。
卸去珠钗,洗漱沐浴过后。
宛翎瑶如同幼时般躺在祖母身旁,搂着她胳膊轻蹭,鼻子能嗅到祖母身上独有的檀香味,那是常年礼佛染上的。
暖黄烛光照亮她浑浊双眼,也让那一道道皱纹更加清晰,祖母再也不是她小时候那样了。
祖母老了,身体也大不如从前。
“祖母,你近来没有再腿疼吧?”宛翎瑶喋喋不休关心,“现在白日里虽然热,但昼夜温差大,最近又老是下雨,你每天衣裳多穿些莫要着凉。”
“还有你总是礼佛,也要顾着腿,王嬷嬷不是给你做了个蒲团吗,软和些保护膝盖的。”
“好了好了,你每次在我这里就总爱说这些,比王嬷嬷话还多。”老夫人心里感动却佯装不乐意听。
宛翎瑶辩解,“我和王嬷嬷那还不是关心你身体啊,你若是身体好好的,孙女也开心不是?”
“放心吧祖母没事,”老夫人拉过她的手轻拍着,突然话锋一转正色道,“娮娮,你同祖母说句心里话,那褚家小子你当真喜欢吗?还是说只是觉得门当户对合适?”
宛翎瑶未料到她会突然这么问,面色顿时红了个通透,眼神躲闪,“祖母怎么会这么问?”
当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子哪里有什么选择权利,喜欢与否都比不过门当户对。
“祖母早先便说过,你喜欢是最重要的,”老夫人坚决要问出个结果,“你莫要害羞,便同祖母说句实话。”
喜欢吗?
宛翎瑶轻咬下唇,心中思绪复杂,事到如今她无法继续欺骗自己,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大概是喜欢的,若非如此,那人数次擅闯女子闺房,强吻她,他们还险些……
一桩桩一件件,如此无礼浪荡,若换了旁人她早让云昙将人杀了才是。
“娮娮你告诉祖母,你是如何想的。”
思绪回笼,宛翎瑶对上祖母视线有些羞赧,长睫轻颤,她最终还是轻点头勇于承认,“孙女或许是喜欢他的。”
得了准话老夫人总算放心,瞧宛翎瑶羞涩模样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你喜欢倒也正常,那小子倒是出挑,祖母先前惦记你婚事看遍世家公子也没有比他生得更出色的。”
宛翎瑶惊愕瞪大眼,“祖母……”
“怕什么,成婚是一辈子终身大事,除却家世外样貌也极为重要,缺一不可。”
宛翎瑶一张脸发烫,着实不好意思同祖母讨论这个,“祖母快别说了。”
“好好好,不逗你了,时辰不早了,早些歇下吧。”老夫人见状大发慈悲。
宛翎瑶松了口气,“祖母也快睡吧,时辰不早了。”
老夫人向来休息得比较早,这会儿也到了时辰,问清楚后心里大石头落地,不一会儿功夫她便沉沉睡去。
待她睡下后,宛翎瑶却迟迟无法安眠,又怕吵醒了身旁之人不敢翻来覆去,只静静望着一片漆黑,脑海里出现的赫然是不久前讨论之人。
承认喜欢褚景临,好像并没有那么难,反而是心底彻底松快下来。
她喜欢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