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誊抄下来的东西妥善保存好,做完这一切后,宛翎瑶只觉眼皮沉重得厉害,揉了下酸涩手腕,困倦打了个呵欠。
云昙心疼不已,“小姐受累了,时辰不早了,不如先洗漱歇息吧。”
宛翎瑶点头颔首。
“也好,备水吧,我要沐浴。”
“是。”
这厢云昙领命正要退下,宛翎瑶突然想起一事,吩咐道,“对了,明日有事需要你去办,董嬷嬷你还记得吧?需要你出去一趟,我有些事想要问嬷嬷。”
“记得,奴婢明日就去。”
董芸芝身为褚明岚心腹,看着她长大,又随之一同入了宛府,算得上是看着宛翎瑶和宛清垣长大的,待他们兄妹二人亦是视如己出。
当年母亲撒手人寰,宛翎瑶哭到几欲昏厥,这期间一直都是董嬷嬷陪同在侧,后来嬷嬷要离开时,她如何舍得,挽留再三。
可董嬷嬷只说人老了就想要落叶归根,也想好好陪陪家人,故此,她也只好同意。
这一别,便是四年过去。
次日天还未亮。
云昙乘马早早离开,她孤身一人前往莆宁村,那是距京相隔百里外的一个地方,董芸芝便是出身于此。
没有见到嬷嬷,搞清楚母亲究竟掩藏了什么秘密前,不宜冲动做事,宛翎瑶以身为饵的计划便暂时搁置下来。
她老老实实待在闺中,过了两日平静无波的生活。
看看账本,陪陪祖母。
闲暇之余练练字,做做女红,全然一副悠然自在般模样。
直至第三日清晨,宛翎瑶方才从松鹤园请安回来,刚一入院,云竹匆忙上前附耳禀报。
“小姐,云昙回来了。”
“刚到?”眼前一亮,宛翎瑶故作镇定压下唇角,“好,我知道了。”
焦急之下,宛翎瑶并未注意到云竹面上复杂与担忧,脚步匆忙踏入屋中,刚一进里间,就见离开三日的云昙早已等候在此。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途跋涉,没有好好歇息,她面上疲态明显,眼下青黑一片,难掩憔悴。
屋内仅她一人,再无其他。
宛翎瑶柳眉紧蹙,“云昙,你面色怎么这么憔悴?是不是累了,不然你先歇会儿,等起来……”
“小姐。”
她话还未说完,却见云昙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嘴唇颤抖,眼圈泛红,“小姐,奴婢过去后才得知,董嬷嬷……董嬷嬷她……”
面色一僵,宛翎瑶心头莫名不安,她下意识想要阻止。
“云昙,你先去睡会儿,睡醒再……”
“小姐,董嬷嬷故去了。”
“你说……什么?”
眼前一黑,宛翎瑶踉跄着后退两步险些栽倒,云昙连忙起身将她扶住,眸中悲戚。
“小姐,当年夫人不在后,董嬷嬷回去不过一月也故去了。”
嬷嬷,嬷嬷竟是故去近四年之久?
可她却不知道!
胸口剧烈起伏,宛翎瑶死死捂住唇,眼泪争先恐后涌出将她掌心浸湿,滚烫炙热似是要将人灼伤般,她慌乱无措望向云昙。
“不可能……不可能……”
故人已逝,云昙想要安慰她,却无能为力,“小姐,你别吓奴婢。”
“小姐……”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扑簌簌坠落,宛翎瑶心疼到无法呼吸,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当年母亲离开之际。
震惊,无措,慌乱。
嬷嬷看着她长大,陪伴十多年,可她竟然连嬷嬷最后一面也没看到。
云昙害怕极了,唯恐她又回到夫人故去时那样。
她紧紧抱着宛翎瑶,低头望去却发现她一双手紧攥成拳,因用力手背青筋明显,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也浑然不觉疼痛。
云昙惊呼出声,连忙去掰她的手,声音染上哭腔。
“小姐,你别这样,奴婢害怕。”
“不要伤害自己,小姐快松手,不然要流血了。”
“小姐,你别吓奴婢。”
良久。
宛翎瑶终于克制住情绪,任由云昙小心翼翼为自己擦拭掌心渗出的血迹,她感受不到疼痛般,一双猩红眸子紧锁着云昙。
“嬷嬷是因为什么去世的?”
脊背一僵,云昙眼神躲闪,“嬷嬷是……病逝。”
“病逝?”
宛翎瑶敏锐察觉异样,反手攥住她,“董嬷嬷身体向来康健,即便病逝也不至于短短一段时间人就没了,云昙,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小姐,董嬷嬷确实是因病去世,只不过并非简单病故。”
“什么意思?”宛翎瑶怔住。
云昙心中惶惶,她不想说,却也明白若是小姐想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瞒不住,纠结再三委婉将自己查到之事坦白。
“四年前夫人离世,董嬷嬷以颐养天年为由离府,小姐那时想着董嬷嬷终身未婚配,怕她日子拮据便给了不少银钱傍身,董嬷嬷上有两个兄长,不至于无处可归,起初日子也算得上安稳,可没过一个月。”
顿了顿,她继续道:“董嬷嬷服毒自尽,被人发现时早已无力回天,她留下遗书让长兄对外宣称是病逝。”
“服毒自尽?”宛翎瑶难以置信,“不可能!嬷嬷为什么要自尽?”
云昙缓缓摇头,自怀中取出一封信呈上,“没人知道董嬷嬷为何自尽,这是嬷嬷留给小姐的信,她交代家中人,若是小姐来寻,便将这封信交出,若是小姐没有来就当作没有这信。”
信函很薄,却好似重如千斤。
宛翎瑶手指下意识收紧再收紧,信封发出细微声响,她却恍若听不到般,湿润眼眸轻眨,不知在看向何处神情恍惚。
她忽然联想到,或许董嬷嬷选择服毒自尽与这桩陈年旧事脱不了干系。
沉默片刻,她终于下定决定。
“云昙,你先下去吧。”
“小姐,奴婢在这里陪着你。”
宛翎瑶轻轻摇头,神情坚定,“下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云昙张嘴还欲说些什么,对上她的视线,只得沉默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