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完衣服从服装店里出来时，暮色早已浸透街巷。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在柏油马路上铺成细碎的星光，晚风卷着街边小吃摊的香气掠过，混着夏夜特有的湿热，蛮近鼻腔。

见时间不早了，陆柒玖索性便在附近选了一家临街的餐厅吃饭，落地窗外川流不息的车灯，室内暖光氤氲，餐具碰撞的轻响与邻座的低声交谈交织，透着市井烟火的鲜活。

两人相对而坐，陆柒玖拿着筷子，不紧不慢地给崇予碗里夹菜，脆嫩的清炒时蔬、琥珀色的糖醋排骨、还有冒着热气的菌菇汤，很快就将小巧的白瓷碗堆成了小山。

可直到陆柒玖吃的差不多了，崇予碗里的菜依旧没动多少，只是偶尔夹起一根芦笋慢吞吞地嚼着。

“菜不合胃口？”崇予放下筷子，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

崇予摇摇头，耳尖泛起淡淡的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揉了揉微鼓的肚子。方才在医院被护士们投喂了太多零食，草莓 Pocky 的甜、鱿鱼丝的咸，此刻还在舌尖打转，胃里早已没了多余的空隙。陆柒玖瞧着他这幅窘迫的模样，瞬间明白了其中缘由，眼底漾起笑意：“吃不下就别硬撑，积食了难受。”

“可是……”崇予垂眸盯着碗里的菜，眉头微蹙，“浪费不好。”

幼年时，曾有过食不果腹经历的他，面对这满满一桌丰盛的食物，着实不忍心被浪费。

陆柒玖被他这副 “三好青年” 的模样逗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傻样，吃不完可以打包。等半夜你饿了，热一热就能吃。”

“还能这样？” 崇予猛地抬头，黑眸亮得像藏了星光，显然是第一次知道 “打包” 这种操作。

“当然。” 陆柒玖叫来服务员，特意要了几个干净的打包盒，小心翼翼地将没动过的菜分装进去，连酱汁都没落下。他太清楚崇予的性子，看着清冷，实则馋嘴得很，这会儿吃不下，半夜指定得摸黑找吃的。

就在两人打包饭菜准备离开时，云海市另一端的公寓里，刚从无是斋 “落荒而逃” 的沈晏，正承受着莫局的 “雷霆怒火”。

其实以沈晏的身体状况来说，并不会那么快苏醒，甚至需要数天的休养才能醒来，九世诅咒侵蚀的并不仅仅是他的身体，还有灵魂。

或许是因祸得福，灵魂因为受到了侵蚀，而激发了潜藏在沈晏体内属于津舟的残存神魂，有了神魂的滋养，他才能那么快醒来。

不过沈晏的身体多少还是受到一些影响。

从无是斋离开后，沈晏回到了位于市中心的公寓，用藏在大门上的钥匙打开了落满灰尘的门锁。屋子已经许久没住人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他微微皱了皱眉，拖着疲惫的身体向着卧室的方向走去，打算暂时在这里将就一晚，等明天再收拾屋子。

他刚往前走了几步，昏暗的客厅里一盏落地灯突然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将坐在沙发上的人影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透着十足的压迫感。

沈晏顺着光线投来的方向看去，就见到脸黑得跟块黑炭似的莫局正一动不动的端坐在沙发，目光如炬直勾勾地盯着他，惊得他手一抖，险些没抓稳手里的钥匙。

好在他眼神不错，一眼认出了坐在沙发上的人是谁，这才没闹出大动静，惊动周围的邻居。

“你还知道回来。”莫局的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接到军区医院打来的电话，得知沈晏偷偷从医院跑了，他险些没气背过气去，好不容易顺过了气，便马不停蹄地赶来这里守株待兔，不曾想还真被他给逮到了人。

沈晏将钥匙随手放在走廊的鞋柜上，借着微弱的光线往里走，故作镇定地笑道：“这里是我的家，不回这里，还能回哪儿？”

听到沈晏的回答，莫局心中一股无名的怒火不禁在心口升起，抬手狠狠拍了拍沙发，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公寓里格外刺耳：“一声不吭，火烧屁股的从军区医院偷溜出来，就为回家？你是拿我当傻子唬呢！”

“坏了，从医院偷跑忘记和莫叔打招呼了。”贵人多忘事的沈大警官在心中暗暗叫了一声不好，光顾着着急去见崇予了，忘了跟老头子打招呼了。

他大脑飞速转动，黝黑的眼眸滴溜一转，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说道：“哪儿能呀！我这不是着急想给队里招揽人才，一时心急嘛！”

“招揽人才？”莫局的眉头皱成一个川字，落在沈晏身上的目光带着几分狐疑。

“没错。”沈晏顺着莫局的话头接着往下说，“在亲眼见过江边出现的那只怪物之前……我一直以为妖怪什么的都是志怪传说，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子弹根本没有办法伤那怪物分毫，当时出现在江边实施抓捕的若是局里的人。莫叔，你说最终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他看向莫局的眼底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凝重，不等对方回答，轻声说道：“怕是会全军覆没。”

莫局点点头，明白沈晏心中的担忧。

不久前发生的失踪案，那就不是警察能解决的事，那是普通人根本就解决不了的事。

虽说警队近些年来收纳了不少精英，这些人也都各有所长，破获了大大小小不少案子，但那些犯案的起码都在‘人’这个词的范围内，犯下的罪行顶了天也是以穷凶极恶来形容，最终逃不过判死刑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