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向帝。

她和帝之间不止隔着一道漫长的长毯，还隔着十二个阶梯高的距离。

这个高阶，不仅是物理上的距离，也是心理上的。葵当初赶回帝城，想的只是要和帝汇报疫情，为了救人。但是实际到了帝的面前，她有点拿不定主意了。

你闯祸了。

群臣们这样指责。

葵恨不得跑上前去，面对面和帝说话，但是她忍住了。

她回想起她从书上看来的知识，请命的时候，应该要做的是——

“扑通。”

葵跪下了。

声音之大，令得旁臣皆是震惊，他们都不说话了，顿时殿内静悄悄的。

葵学着大臣们说话的语调：“禀报帝，我国富县地区现时出现了瘟疫危机，恳请帝赐予治疗瘟疫的药物，给百姓们施粥治疗。”

“唰唰唰”，顿时群臣目光一致望向帝，他们也在等着看帝怎么处置。

然后……

他们竟然在帝略微诧异后的脸上看到了笑意？？

错觉吧……

“爱君，和我讲讲，究竟你在富县地区看到了什么？发生了什么？”

帝的声音沉稳，把葵没着落的心稳稳地托住了。慌乱之中，他的声音给予了葵最好的安全感。

葵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所见所闻说了出来。

“巧娘是个很厉害的大夫，她说只有帝城才有治疗瘟疫的药材，所以我才赶回来，向您请求赈济施粥药材。”

葵说得很认真严肃，却被旁臣嗤笑。

“小小的赤脚大夫，就敢称自己的诊断能治瘟疫，这一旦用错了药材，吃坏了人可怎么办？”

显然他们认为这个异人在胡言乱语，但也是同样好奇，若是被戳破后她会被帝怎么训斥，他们纷纷在怂恿：“大医师，您给评评。”

“大医师——”帝也在唤他。

一个人走出列，压低身子鞠躬，大医师不敢不应，但声音小小，“臣在……”

帝问：“王城里有这类专治瘟疫的药吗？”

大医师说：“回帝，是有的。那是先王在世的医生研究出来的药方，确实治好了一次小瘟疫。只是不知道这个民间赤脚医生怎么懂的学了去。”

“既然有，也知道了方子有效。令人去把药材找齐出来，赈济灾区。”

“是，臣遵圣旨。”

帝下令让大医师去王城药库的珍药堂找，并让葵他们等待即可。

大医师的认可让旁臣觉得吃了憋，他们又议论道“这一点小事都要来打扰，我们还有别的正事要禀报帝”，葵禀报的事情有她的正当性，但是不说一下，又怕这个异人再得宠，到头来会骑到他们头上。

“行了吧，快走吧。”管事的又在赶人。葵还想和帝多说什么，但是她身上什么也没有，没有她出门时想带回的各地特产，没有月饼。她只能抱着拳对帝说：“谢谢帝。”

在葵三人走出殿后，在殿门关闭之前，葵听见传来殿内帝的声音说：

“吾批准曹大人建言国考开考延期之事。而后宫选妃之事，延后再说。”

※※※

帝下令之后，官人们开始忙起来。

葵他们三人被带去到了珍药堂外边候着。

宫人各自穿行，忙忙碌碌，跑来跑去，从东头到西头，按着配方去找珍藏存放的药材。

期间不时夹杂抱怨声，又让他们一顿忙了。

“喂，别站中间挡路！”

那些人撞到了葵，他们骂人，但细看是葵之后，不敢乱做声，像是自认倒霉一样轻啐了声又投入忙碌中。

葵歪头沉思。

她不懂。

出现瘟疫死人不是很严重的事吗？富县和富城的人在受苦，他们都是人类，为什么和巧娘的焦急相比，她在帝城感受到的是宫人们的不耐烦？

和外面相比，这帝城更让她看不懂，有着更深邃的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