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裹在厚重的雪狐裘里,一双黑眸尤为突出。
看到他的眼睛,黎晚便想到宫中那日他的阴暗胁逼。
此刻有谢岐在,量他也不敢做甚,狗壮怂人胆,于是黎晚扯出一个标准假笑。
“林表弟别嫌嫂嫂说话直,只是表弟既嗓音有碍,以后开口前最好出个动静,否则炸然出声,会吓到人的。”
书房内除了谢岐和林酉柯,两人身侧还各站着自己的侍卫。
黎晚话音一落整间屋子出奇寂静。
林酉柯身后的灰衣侍卫脸色瞬间阴沉,搭在挂刀上的手握的更紧。
黎晚看到那侍卫的模样,下意识往谢岐那边走了两步。
须臾,林酉柯轻笑一声,“抱歉惊吓到嫂嫂了。”
“你来何事?”谢岐忽而出声。
黎晚转身看他。
今日他穿着一袭玄色暗纹缎袍,一双瑞凤眼深邃漆黑,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道阴影。
这样精致的面容,再配上疏离矜贵的强大气场,让黎晚每次看到,都要在心中感叹造物者的不公。
她将食盒放到谢岐面前桌案上,双手端出几碟精致点心。
“大人公事辛劳,这几样点心是妾身亲做的,送来给您尝尝。”
谢岐扫一眼那几样府中膳房经常做的糕点,挑眉看着黎晚,“你亲手做的?”
被一语拆穿,黎晚面色一红,尴尬笑着,“是我亲自盯着厨子们做的。”
说完,忙拿起一块莲子绕丝糕送到谢岐嘴边,“大人快趁热吃吧。”
糕点被怼到唇上,甜味裹着她指尖的柔香在鼻息间漫开,谢岐下意识启唇,轻咬一小口。
甜腻的糕点在口内化开,他垂眸,意外觉得味道还不错。
黎晚见堵住了他可能追问她方才扯谎的事,暗松口气。
她退后几步,在林酉柯对面的圈椅上坐下。
“前几日祖母还说让我得空去林家走动,没想到今日林表弟便来了。”
林酉柯轻咳一声,道:“家父即将归家,有些事需和谢表哥商议。”
黎晚心头一动,他定是来与谢岐商议接手晋林军之事。
林酉柯和萧諴通敌,现已知道齐国即将向本国开战。先让谢岐接手晋林军,帮他们击退敌军,待时机成熟,再杀了谢岐,夺回军权,助萧諴登位。
可是,林酉柯为何不现在就直接从林尚手中得到晋林军,难不成是怕他自己打不过齐国?
电光石火间,一个猜测冒出。
刚要开口试探,谢岐端起茶盏,抿了口茶,将茶盏放到桌案上。
青瓷杯底与桌木轻碰,发出清脆微声,黎晚本能看向他。
谢岐搭在桌沿的长指曲起,随意叩着,显出几分不耐烦,“你还有何事?”
谢岐明显是嫌她了。
黎晚无语,只得道:“还有一事,妾身过两天想出门一趟,采买东西。”
“可。”
谢岐简洁应她,而后淡淡看着她,无声等她离开。
黎晚暗暗咬唇,本想再试探林酉柯几句,没想到谢岐这厮净添乱。
无奈,她只得告退。
临走时,她感到那灰衣侍卫凶狠狠地看她一眼,她本想瞪回去,但想到他手中的刀,只好忍了。
书房的雕花门再次合上。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被侍卫从偏房拖出,方才,他一直被人捂着口鼻,以免他发出声响。
“谢表哥,皇姑母命此人潜伏于林家,欲等父亲回京后,阻止他上奏请旨封您为晋林军主帅。”
林酉柯看着谢岐,继续道:“父亲几年前便已决定让您接手晋林军,此事亦得陛下默许,皇姑母已在冷宫,却还挑起事端,想来依旧对您怀恨在心。”
谢岐闻言嗤笑一声,“四皇子死了,她没了指望,当然要拼死一搏,只不过,晋林军之事还未定,此时说为时尚早。”
谢岐抬手两指轻挥,濒死的男人立刻被拖走。
“且。”谢岐看向林酉柯,“晋林军本质是林家军,理应林家子孙任主帅,你兄长失智难当,实则,你亦可担。”
林酉柯轻笑摇头,“表哥说笑,且不说父亲和陛下皆属意您,就我这破落身子,能撑几年都不一定。”
“你身子已比幼时大好,切勿忧心。”
林酉柯点头,“是。”
二人又寒暄几句,林酉柯便回了林府。
马车在林府府门停下,灰衣侍卫扶着林酉柯下马车。
“公子,谢岐今日没有松口接领晋林军,不知是不是起了疑心?”
林酉柯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声线阴冷,“给宫中传信,我近日入宫。”
“是……”
灰衣侍卫的话戛然而止,只见一道黑影从他身侧极速闪过,随之寒光一现,一股鲜血自他脖颈喷射而出。
他的身体“咚”的一声直直倒地,一双死眼瞪地及大。
而杀他之人,已无半分踪影。
林酉柯的雪狐裘白领被血溅地一片鲜红,他垂眸看着尸体,瞳仁愈发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