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江南岳打断三人,不悦道,“晚姐儿难得回来,莫说些让她不痛快的话。”
说完,他顿下,对邹氏道:“后宅之事,你可私下教她。”
邹氏应“是”,暗道老爷嘴上不说,心里其实亦是怕宝贝女儿在侯府后宅吃亏的。
几人又说了些话,江南岳因要处理公务便先行离开。
黎晚避开江非澈,对邹氏说要去以前闺房拿些旧物,以此回到了出嫁前居住的长福苑。
可能是江南岳特意嘱咐过,长福苑的一切都与她出嫁前无异,就连那些打扫的粗使婆子都没走。
黎晚走进主屋卧房,视线投向那张雕花黑漆描金拔步床,一眼便看到了位于床榻内侧窄沿上的青花瓷瓶。
是的,她今日回府,为的就是此青花瓷瓶。
自谢岐为她解出,江非晚诗中说有信藏于玉与瓷之中,她便日思夜想这‘玉与瓷’在哪?
既然是藏东西,定然是在自己最熟悉,且能随时看管的地方,于是她就猜测应是在江府。
而一想到‘玉’,江非晚唯一藏的那块‘言’字玉,不就正正是在‘瓷’中。
是以,黎晚料定,江非晚的信,一定是藏在青花瓷瓶中。
“夫人,我们来这里,是要拿什么旧物?”随她回来的秀禾见黎晚直直看着拔步床,不解地问。
黎晚拉住秀禾的手,“好秀禾,你帮我去房门口守着,一会儿不论听到什么声音,亦不论多久,都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秀禾第一次见姑娘如此慎重说话,忙重重点头,“您放心,奴婢定不会让任何人打扰您。”
须臾,房门被出去的秀禾紧紧合上。
黎晚从榻内侧抱出青花瓷瓶。
“嘭!”
一声巨响,瓷瓶在青板地面上四散碎裂。
而那瓷瓶底托的空隙出,赫然露出异物一角。
黎晚将异物抽出,剥开外层耐高温金薄纸,里面果真是一封长信。
黎晚指尖触到那泛黄信纸时,窗外恰好响起雨滴敲击瓦檐的轻响。
“嗒。”
声音极脆,像玉珠跌碎在青石板上。
她缓缓展开信纸,细微的摩擦声在寂静房里清晰可闻。
雨声渐渐绵密起来,由疏到密,由轻到重,淅淅沥沥地笼罩了天地。
黎晚维持着展开信纸的姿势,久久未动。她的背脊挺得笔直,肩线却微微垮着,目光落在那些字迹上,一字一句,缓慢地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雨声未歇,天色愈发沉暗。
黎晚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一颗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啪”地砸在信纸的落款处,墨迹被晕开一小团模糊的深色。
她被这滴泪惊扰,眨了眨眼,更多的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
她没有发出任何啜泣的声音,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无声滑落着。
终于。
她用宽袖抹掉泪痕,将纸张整整齐齐折叠,放入怀中。
房门被猛地拉开。
守在门外的秀禾惊得站起身:“夫人……”
黎晚却像是没有听见,径直走入廊下。细密的雨丝被风斜斜吹入,瞬间沾湿了她的鬓发和肩头。
她没有停顿,一步一步,走入雨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