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控制不住朝林不晚方才磕到的膝盖瞧,垂在身侧的手欲动未动,最后还是放了下去。
站在她面前,梁池眼底暗淡。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头的陈琪趴着没了动静,像是睡着了。
林不晚从被牵着坐下开始,整个人看起来超乎寻常的听话。
没有平日刻意撑起眼皮的伪装,这会儿耷拉着眼,眸中唯一的光亮都被遮盖住,周身气质肉眼可见沉了下来。
然而又会在梁池稍有动作时,精准锁定住他,脑袋跟着他的移动转来转去。
炉子上的火早被他关了,四下寂静,林不晚也睡着了。
再有印象,是她和陈琪几乎同步地悠悠转醒,两人身上都盖着毯子。
桌上干干净净,她头有点痛,撑着坐起来的时候看到坐在凳子上守着他俩的梁池。
眼前飞速闪过之前的一幕幕,尴尬得林不晚想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但这房子她才重新装修,必不能如她所愿。
和陈琪对视的一眼,看见了彼此眼中同样的情绪。
三无酒害人。
“哈哈,梁哥我刚才没太折腾你们吧。”陈琪一贯的吊儿郎当此刻也有点维持不住。
什么事啊这是!他一听是果酒才拿来的,以为度数不会多高,结果两杯子就撂倒了。
饶是他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让刚认识的人给他收拾烂摊子。
“抱歉,麻烦你了。”林不晚脸有些烫,耳后根都红了。
梁池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那抹绯红,很快移开视线。
“没事,你们后来都睡着了,”他放下手机站起来,“我给你们倒杯水。”
“丢脸丢大了。”陈琪见人没影了冲她说。脸上的笑非常勉强,更多还是为刚才的失态。
“所以你到底怎么回事,我以为你们没感情了才分的。”林不晚道出疑问。
陈琪闻言颓丧无比,抹了把脸才勉强找回些精神。
“和平分手,她想闯,我想安定。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你干你的我教我的,但后来什么小事都要吵。其实就是性格不合适。”
陈琪没看她,视线移到了窗外,外头黑得彻底,露出特别挫败的表情,狠狠抓了把头发。
“但是我玩不起,玩不起到不敢见面。”
明明另一方都主动找到跟前过,他也没迈过心里那道坎。
“刚才冲你发火,不好意思了。”
“什么?”林不晚反应了一下才想起他为何道歉,笑了笑,“没什么。”
道歉什么的,不过是语气冲了点,完全没必要。
陈琪:“就知道你要这么说。”
林不晚抛过去一道不置可否的眼神,没再多问。
想起方才他的质问,破天荒起了为自个儿正名的心思,也为转移陈琪的注意。
从不曾主动跟人提起过那件事,现在想起,还有些惊觉自己的坦然。
总觉得像是隔了层幕布,看电影似的,有种淡漠的抽离感。
“再者,我其实谈过恋爱。”
“啊。啊?!!”
“我这年纪,很意外吗?”陈琪看起来要把眼珠子给瞪出来了。
“你,你你你,”陈琪收敛表情,也觉得自己有点夸张,放低音量,“这不是没听你说过嘛,而且你是我们这帮人里最没这个心思的了。我妈隔一段时间就要念叨你一回,看你也没反应。”
“没提是觉得没必要,又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陈琪被她一句“不是什么好回忆”梗住,他其实还算了解自己这个朋友,再大的事砸在头上,落在她嘴里都能轻飘飘过去。
能让她这么评价,绝对是坏透了。
“你这什么眼神?”怪模怪样的,一看就没想什么好事。
林不晚被陈琪满脸“怪不得你一直不找对象,原来是情伤”的意味逗乐,觉得这人不该去教书,去演戏多好,活灵活现的。
“这不是电视都这么演,像那种为情所伤,然后封心锁爱,看破红……”陈琪眼神从哀怨到了然。
“可别秀你的词汇量了。”林不晚打断了他的话,可也没正面回答。
一墙之隔。
什么都挡不住,梁池收回脚。
手上的杯子盛着温水,因为骤然撤回,水剧烈晃动下洒了些许出来,泼在他的手背。
顺着流进袖管,留下了一圈深色的水痕。
梁池看不见她说这话时的表情,但在她最后掺着笑的话里,听出了不愿细谈的意思。
他们的谈话已经停了,刚才的回避是时候结束。现在他应该走出去,把水递给她,然后礼貌道别。
可那早扎进心脏的根,被她唤醒,兀自又深了几寸,扎穿后从另一头紧紧缠住,跳得越剧烈便缠得越紧,让呼吸都成为了难事。
不为自己那点难言的心思,只为她的洒脱。
想她的过去,想象她只言片语里寄人篱下的难挨,轻描淡写中不那么好的恋爱。
原来他也会这么多情善感。
思绪一转再转,在彻底跑出天外前,梁池停下了翻飞的思绪。
“谢了,梁老师。”林不晚接过水抿了一口,没问他接水接了这么久的话。
他俩睡得挺久,眼看就要过十二点了。
看她喝了水后,眼中清明了许多,梁池预备着要走。
“我也要回去了,梁老师我们一路走一段。”陈琪跟着站起来,猛灌一口,将空掉的杯子放下。
“那我就不送你们了,路上注意安全。”
“好。”梁池不再停留,和陈琪前后脚出门,没走两步,身后响起脚步声。
林不晚裹了件毛绒披肩,在他们回头望过去时歪头,苦哈哈开口:“忘了还得去锁门,偷不了懒。”
不等梁池说什么,陈琪哈哈笑起来,嘴上没忘数落几句,在前面走得飞快。
“你不走?”最前面的人已经跑没影了,梁池却在看见她后没再挪过一步,站在楼梯中间看着她。
她问完后倒是动了,不过是朝她这边过来。
梁池的目光落在她的膝盖,语气中难掩担忧。“还好走路吗?”说罢便伸过来一只手。
林不晚想说不至于,话到嘴边看着面前这只手又咽了回去,看了他一眼,把手搭在上面。
那一下撞得确实挺狠,但没到走不动道的地步,无非多花点时间。
撑着她的那只手把她托得很稳,能感觉到梁池刻意放慢脚步一直配合着她的步调。
“我看到你冰箱里有冰块,你可以回去敷一下,明早会好些。”
林不晚想说没必要,瞥了梁池一眼,他的眉从谈起膝盖这个话题就没松过。于是不知怎么没说出口,只应了句“嗯”。
看见林不晚是被搀着下来的,早早到大门口的陈琪匆匆往回跑。
“怎么了这是?”
“撞到了,走得慢梁老师就扶了我一把。太晚了,你们赶紧回去吧,老师该等着急了。”
“我妈早睡了,”他看起来急得要原地蹦起来,“你行不行啊,我妈还说后天去家里吃饭呢。”
“又没断,”林不晚搭在梁池腕上的手轻拍了一下,随后抽离,“不过饭我吃不了了,帮我和老师说声,下回。”
“又要走?”陈琪习以为常问道。
“明天下午的飞机。”
“你要去哪?”一道声音响起,很急促。
林不晚一顿,不为别的,就是没想到会被追问,尤其开口的是梁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