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的时候,陈琪并不在家,只有老师一人。
她记得陈琳陈老师是远嫁跟着丈夫来的这里,但师公很多年前就去世了,陈琪这么大还跟母亲生活也是这个原因。
老人家精神很好,在家的时候没戴帽子,只是头发看起来白了许多。
“说不要来,你是一点都不听,我有什么好看的。”陈琳话是这么说,却一把抓着林不晚的手把人往屋里带。
茶几上摆着一大盘瓜子零嘴,很古朴的搪瓷盘子,塞得满满当当。
看清她拎来的是酒,嘴上说着责怪的话,脸上都笑开了花。笑着就要找个酒杯来小酌一口,被林不晚制止。
她一把夺过:“我跟陈琪说了我带的一瓶,他会随时检查酒瓶的,不让你多喝。你要是不听,以后我都不会给你带了。”
陈琳原本抢酒瓶的手停在半空中,悠悠收了回去:“你们一个两个,人长大了脾气也大了。”
林不晚把酒放到厨房的柜子里,假装没听见老师的絮叨,坐回老人家身边。
老人家一问起她的近况来,就聊个没完。
手臂也被轻轻握住,还捏了捏。她没动,任凭陈老师像是检查一般全身上下打量。
“没瘦,比你以前上学那阵结实多了。”
陈老师已经六十多岁了,脸上多了很多皱纹,眼睛也不复当年的清明,但看向她的神情是十年如一日的关怀和担忧。
“别操心我了,您才应该多保重身体。”
明明之前就是因为伤病退的休,老师的肩膀比记忆中窄了很多,一双手的皮肤同纸一般薄,透出青黑的血管,大冬天室内也穿得很多,身形还是瘦削。
她和老师说了很多,一件稀疏平常的事也能把老人家逗乐。
然而眼看天色渐晚,即便陈琳再三挽留,林不晚还是走了。
没过多久,陈琪回到家,站在玄关鞋还没换好就在问送的那瓶酒放在了什么地方。
他听老妈没好气地喊了声“厨房”,于是把包往客厅茶几一丢就拐进厨房里,酒还没翻到,先找到了其他的东西。
“妈!妈!”他扯着大嗓门,多的也不提,只一味地喊妈。
陈琳对儿子毫无实质内容的呼唤习以为常,这小子要没正事要说,她必得让他重温童年的母爱。
她还没开口,陈琪从厨房走出来,吊儿郎当的样子又是一股无名火。
“欸,有正事。”陈琪双手高举,手里的红包也露了出来,“肯定是她今天下午来的时候留的。”
陈琳从儿子手里把红包接过来,攥在手里,几番欲言又止。长长吐出一口气来,很是无奈。
“收着吧,你知道的,前面哪次也没真能还回去。”
“去去去,别跟我眼前晃,心累。”
出门的时候,林不晚没走大路,转身钻进了小巷子里,遇见了个卖糖葫芦的小车,一串串整齐码在玻璃柜子里。
她看来看去最后挑了串提子串的,滚圆的青提外头裹着微微焦黄的糖衣,一口咬下去外面那层极脆,只听得咔嚓一声响,清甜的汁水和糖渣融化在嘴里,连同那张糯米纸,甜而不腻,味道出奇的好。
巷子很窄,汽车开不进来,路上人也很少。
四周安静极了,水泥路面和墙壁间的缝隙落了泥土,一些野草在墙角生根,在这样冷的天气缩在角落。
天边最后一点亮光消失前,林不晚逛了出去,眼前豁然开朗,街上行人往来。
她吃掉最后一颗提子,和一对母子擦肩而过。
孩子手里也提着一小兜菜,脑袋上扣着外衣的大帽子,拽着妈妈的衣角跟在后头,两人似乎聊着什么,离开得太快,她没听清。
仔细一看,路上多是接了孩子赶着回家的,三三两两,有说有笑。路边支摊卖菜的小贩吆喝不断,嗓门大而高亢。天黑了,灯亮了,已经到了回家的时间。
林不晚寻了个垃圾桶扔掉竹签,一路都在避让迎面而来的一家人。
她慢悠悠走着,又一个路口,方才的所有热闹都被她留在身后,转眼到了家门口那条巷道。她站在路灯下,家的方向一片漆黑,只有门口挂着两盏灯。
而灯下此时正站着一个人。
远远的她看清了,是梁池。
和昨晚不同,梁池今天穿了件短款的灰色羽绒服,他静静站着时也不像许多人那样歪着,倚着门省力。他站得很直,像林不晚见过的青松,不为严寒倒伏,头上触手可及的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不晚往前走了两步,离了路灯。对方若有所感朝她看过来,似乎眯了眯眼。
她靠近一些,梁池也走到了她跟前,带着独属他的一种热气,靠近了才感到温暖。
“同事从家里带的板栗饼,分了很多。”
“我想着给你带一点。”
板栗饼被梁池抱在怀里,东西用塑料盒装着,盖子上面附着凝结的水汽,早已冷透。
碰触的指尖,梁池的手也冰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