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长条的木板凳在地砖上拖动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还在聊的那两人齐齐往这边望过来,和林不晚对上视线。
最吵嚷的那位收了表情,对视的瞬间极有礼貌,朝她点头微笑后才把头扭回去。
出面馆门,拉开塑料门帘的瞬间,外面寒风依旧。
走了好一段路,梁池都没说话,只默默关注着林不晚的神色。
吹了一阵风,林不晚的耳朵有些红,她把身上的围巾往上拢了拢,盖住耳垂的位置。
梁池看了她一路,她并非没注意到。
面馆里的时候,听到那两人对话,梁池看起来一副生气又惊讶的样子,她的关注点就全偏到这人少见的情绪上了。
她清了清嗓,脚步未停。
“不用打量我了,我没生气,”她说罢还在笑,隔着围巾听起来闷闷的,“你看着倒比我还不高兴些。”
“为什么不生气,那人说话很难听。”和林不晚隔得不远,笑声裹着风不偏不倚传进了梁池的耳朵,他听着有些郁闷且不解。
“那你信别人说的话?”
“当然不信!”
林不晚问话时其实存了点促狭的意思,却被梁池骤然激动的声音和表情惊了一下。
“你不信就得了,管不着别人怎么说。”
梁池听完这话更是郁闷,直接停在原地,似在用沉默的注视表达自己的不认同。
她都往前走出去几步远了,才注意到身后人没了,只能往回去寻。
行,倒是没发现这位也是个闷声生气的主。
她从衣兜里把手伸出来,拍了两下男人的胳膊。
“刚才我和那人对上面,人家还冲我笑着打招呼呢。”
“你不觉得这其实挺好笑一事吗?”
“他这是不认识我,你说他要是认得我会怎样?”
这种体面人大概会尴尬地连看她一眼都不敢,林不晚见梁池听着他的话面色有所缓和,拽着人继续走。
“真认得我,拔腿就跑的也是他,他没吃饱我可吃饱了,”林不晚摊手,“所以我何必浪费心情,去生这冤枉气。”
梁池落她一步,看着她满不在意的样子,心里却有些闷,像是被石头压着。
他最是知道,风霜刀剑,人言可畏。
即便林不晚本人看起来一副豁达,浑不在意的样子,他也难过于不知多少诸如此类的恶言,在过去就如刚才那般或是更加恶劣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很快,他们走到了岔路口。
“你说你怎么这么闷呐,还不高兴呢?”
原本林不晚想着就在这个岔道口各自回家,免得梁池还得绕一段路。
看来不能就这么把人放回去了,反正还没到八点,学生还没下晚自习呢,早得很。
她伸手扯住梁池的袖子,说:“走,正好你给我发的花还没看成,和我一起回去,看看梁老师的拍照技术是不是仅供参考。”
“现在?”
“对,就是现在。”
“晚上应该看不清?”梁池被拉着都走了好久,不想打扰林不晚的兴致,委婉提醒。
“白天有白天的看法,晚上有晚上的看法,”林不晚远远看见自家的大门,松开了手,“到了。”
院子里过路的小道有灯,梁池一路跟着进了屋,看到林不晚在屋里打量一番后选中了两张刷漆木椅,两只手各提溜着椅背招呼他走前头出去。
梁池没听,调转回去,抢走了她手里的椅子。“我来,你要去哪里,我跟着你。”
林不晚握了握空了的手,梁池的动作太自然了,她都没反应过来椅子就到了对方手里。
也行。
“你搬到那几棵腊梅那儿就行,我再去拿个东西。”
梁池不明所以,只知道照做。
等了一会儿,林不晚手里端了个盒子过来,放在椅子上。
里面是带挂钩的小灯,没装电池,林不晚一手抓了两个递给梁池,不多时两人一起把这盒灯安了个七七八八。
林不晚走到树下,抬头观察,感叹道:“已经开始开花了呀。”
她把椅子拉近了点,转头望着梁池:“梁老师,麻烦你帮我扶一下呗。”
下一秒,林不晚踩上去,在树梢寻觅合适的位置把灯挂上。
手上的几个灯挂完,她甫一低头,梁池便递上来了新的。
林不晚见状挑眉,一递一接效率奇高,期间梁池的手臂一直稳稳按在椅背上,没有走神半分。
“好了。”林不晚拍掉手上的灰尘,从椅子上下来。
梁池从衣兜里掏出纸巾,弯腰擦掉了上面留下的脚印。
腊梅树上的灯错落有致,但那些灯个头并不大,大概是考虑到枝条纤细且脆弱。
看得并不真切。
“别急,不是这样看的。”
林不晚把椅子更往花树那边挪了挪,估算了一番位置。
“坐这里。”她把梁池推过去,按坐在椅子上,自个儿坐在他的旁边。
“好了,可以抬头了。”
梁池听话抬起头。
腊梅的香气如潮水般涌进他的鼻腔,灯光从疏密交错的枝条间透出来,被绽开的卷曲的花瓣盛满,透出淡黄的笔触,尚未开放的花苞如同墨点亦似留白。
两人就这么并排坐在花下,梁池那点不开心早被身边的人亲手打散,只觉开怀。
很漂亮。
此刻,他只想放任自己沉湎其中。
“如何?我说晚上也有晚上的看法,没诓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