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嘴说话时,声调也很符合他那带有攻击性的长相——是个低音炮。
他似是在绞尽脑汁选择一个折中解决方案,一时之间下不来决断。偌大的房间,被翻得凌乱的房间,就这样在争吵中等待判决。
房间内仿佛充满了他身上的冷杉气息,带有些许薄荷香。
闻着这样的气息,邹之懿刚刚被怒意席卷过的大脑冷静了几分,她在思索提前结束互惠项目、并搬出去住的可能性。
慕尼黑作为德国租金最高的城市,每个月五六千块钱人民币。租房市场竞争激烈,需要提前很久找才能找到合适的房子。在这期间她能住哪里呢?
酒店?酒店死贵;
露宿街头?这个挺便宜。
清润的大眼睛里有些许懊恼。
瓦伦似是想到一个合适的办法,直起身体,水蓝色的眼睛专注地仰视邹之懿,询问道:“给你换个房子?”
“我也才二十岁,哪知道怎么处理女人和小孩吵架,这件事还是等我父亲回来,让他处理吧。不过在这之前,我可以给你换个房子住。”瓦伦语气里带上几分雀跃。
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犯了错,两个私生子,他作为原配正宫所出的孩子,当然不会善良到教育他们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更不会对他们作出惩戒。
就这样错下去,看着他们一点点烂掉,才更有意思。
“会不会太麻烦您?我知道合适的房子并不好找。”
“我有。”瓦伦轻踩脚下的滑板,它直直立起,听话地靠在手里,“既然两只讨厌鬼影响到了这位女士的生活,我可以为你解决掉这个麻烦。”
他一站起来,头能擦碰到屋顶的吊灯。
后脑被吊灯撞了下,吊灯闪动,光晕也在闪动。瓦伦捂着后脑勺啊的一声,仰头一看,悻悻吃了这个亏,抱起滑板,不忘叫着身后的女生,“收拾东西,今晚跟我走。”
……
天色彻底暗下来,后备箱、车后座装满了邹之懿的行李。瓦伦的滑板可怜到没位置放,竖放在邹之懿两腿之间。
“那个房子我偶尔去住,平时没怎么有人,离市区远。但是我记得你的校区在北部远郊,反倒近了不少。”
“谢谢您,我会尽快找到合适的房子。”
“不用着急,一切你怎么舒服怎么来。希望这次不会给你带来糟糕的体验。”男生稍稍侧头,优越的眉弓在眼睛那里打下一层翳影,深邃的眼窝狭长,水蓝色的眼珠像是那抹漆黑中的一颗夜明珠,含带着笑,闪烁着光。
他递来一片口香糖,“而且,房子有人住,总比空着好。”
邹之懿心里好像有一道热流涌过。
一个人来到异国他乡,遇到了像瓦伦这样好心的人。
她忙不迭移开眼睛,打开口香糖,慢慢嚼着,“那,相应地,我可以为您提供什么呢?”她系上安全带,抱紧滑板。
本着互惠互利的原则,即便是现在那里过渡一段时间,也不能白住人家房子。
瓦伦把着方向盘,冷白的手在莹白的显示器前泛着光,脚踩油门一脚蹬,车子飞了出去。
瓦伦腾空看了眼手表,“到家就七点了,我还没吃上饭呢。”
他乜一眼旁边的姑娘,心情仿佛很好的样子。
不禁语调上扬,半开玩笑道:“今晚能吃到中国人做的地道中餐吗?”
这个邹之懿可以满足,忙应答:“您想吃什么?我都可以做。”
“……”瓦伦反倒说不出来了。
邹之懿想:也对,外国人哪会说中餐菜名。那她做几道拿手菜好了。
过了一瞬,他蹩脚地用中文说了几个字:“风,味,妻,子?”
“???”
见邹之懿不解,又重复了一遍,“风味妻子,我要吃风味妻子。”
她绞尽脑汁:“……风味茄子?”
“对对,我要吃。”
邹之懿笑了。
外国人说中文,总是有一股滑稽的喜感。
她平时用英语说得多,发音很标准,甚至可以在英式发音、美式发音之间来回切换。邹之懿德语并不好,但德国人英语好。用英文交流,完全没问题。
止痛药发挥作用,肚子已经完全不痛了,车内温度高,浑身上下通体舒畅。在这样的舒适中,车子抵达目的地。
即便天已经黑透了,却仍然能够看得到铮亮的月亮,透亮流动的河水,以及远处发着浅色荧光的皑皑群山。
这不是普通住宅,而是一处依山傍水的半山别墅。
瓦伦将车停在离房门最近的位置,十分方便搬行李。管家找人帮忙搬行李,瓦伦领着邹之懿去选房间。
房屋内灯光偏暗,沙发、桌台反射着微弱的光,窗帘既高又厚,遮天蔽日,黑色大理石制成的桌台,不用摸就知道那必然是浸透骨子的凉。
一整片黑灰色调的世界里,邹之懿身上穿的暖黄色外套是唯一一抹亮色。
“我住在二楼拐角的第二个房间,对面是我的书房。你有两个选择,一个住我左边第一个房间,另一个是住我右边第三个房间。时间有些紧急,三楼没来得及打扫,可能要先委屈你了。”
“没有没有,一点都不委屈,非常感谢您!”房间很漂亮,邹之懿两只清澈的大眼睛闪烁着雀跃。
瓦伦唇角勾着笑,“一楼你随意进出,地下一层有游泳池,我经常在那里游泳,你可以去那里找我玩。”
“至于地下二层……”他转过身,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吊灯照下来的灯光,嗓音仍旧柔和且温润,“stella不可以进,里面的东西会吓到你。”
她一怔,“我一定不会进去!”
瓦伦食指上挂着车钥匙,“收拾完行李就有些晚了,管家备好了饭,你记得吃,我今晚不在这边住,stella,明天见。”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