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那轻柔的、带着抚慰力量的歌声，如同最细密的春雨，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林子闳冰封沉郁的心防。

林子闳感受到了好像有人在安抚。

它也并没有试图驱散浓雾，只是温柔地包裹着那份痛苦，让林子闳那尖锐的棱角似乎…被软化了一丝丝。

他有点愣神，失焦的目光缓缓下移，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将视线聚焦在舞台上，眼神充斥着迷茫、涣散，带着浓重的醉意和一种被强行拽回现实的迟钝。

只是，拥有灯光舞台的杨宇腾，让他更加看不清「这是一首日语的《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

林子闳微微蹙了下眉，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似乎更明显了些。

歌声结束，杨宇腾的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扫过全场，在掠过那个角落卡座时，极其短暂地停顿了零点一秒。

看到那个人微微蜷缩的手指，也看到了那截长长的、摇摇欲坠的烟灰，感受到，那股笼罩在他周身的、厚重沉郁的低气压，似乎因为他的歌声，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松动。

「はい、わかります。共感されるのはいい感じです。痛みは見られる必要があります。さらに優しく包まれる必要があります。この歌はあなたにあげましょうか？( 很好，能听懂，被共鸣到的感觉还不错，痛苦是需要被看见，更需要被温柔地包裹，这首歌算送给你吧？)」

掌声和口哨声潮水般涌来，而杨宇腾却仿佛置身事外，目光穿透攒动的人头，精准地钉在角落那个如同沉船般孤寂的卡座。

抬手叫过服务员。

……

林子闳依旧陷在沙发深处。

面前的酒瓶又空了一个，新开的那个也下去了大半，指间的烟早已燃尽，只留下一点灰白的余烬粘在指尖。

他微微仰着头，后颈抵着冰冷的沙发靠背，线条冷硬的下颌紧绷着，喉结随着每一次艰难的吞咽而滚动。

领口被林子闳粗暴地扯得更开，露出一小片紧实的胸膛，在昏暗的光线下起伏不定。

“ 你好林先生，这是刚才唱歌的先生请你的。” 服务员端的托盘上，是一杯蜂蜜水。

林子闳眼睛微微一滞，带着审视和疏离的黑眸扫过服务员，顺着服务员的目光看向杨宇腾，虽然依旧看不清人。

但他还是拿起了那杯水，朝着舞台的方向举杯，像是在致谢，等他喝完抬头，再望向刚刚唱歌的男生时，已经不见了。

林子闳手里拿着空杯，嘴里说着：“ 谢谢 ”

杨宇腾就静静的看着对方，眼神里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看见对方端起那杯蜂蜜水喝完后，嘴角看似在微微上扬。

但看到对方的脸上还是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苦涩时，杨宇腾心里也叹了一口气，有些事情只有自己解决掉、想清楚了才能走出来。

林子闳确实感受到了这首歌里的情绪，仿佛是自己内心写照般，本该继续颓废，但这一刻他却觉得意外的清醒。

他是谁？他可是林子闳！

为什么为了莫须有的情绪要颓丧呢？受别人的影响对自己内耗，这般想着，林子闳刚想要站起来下一秒却又软倒在座位上。

那双带着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望着天花板上旋转的彩灯，瞳孔里映着破碎迷离的光斑，像蒙了一层浓重的雾气，那浓密的睫毛无力地半垂着，在眼下投下深深的、带着醉意的阴影。

林子闳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拿起手机点开聊天页面，发了一句 : “ 我们分手吧！”

人就应该干净利落斩断一些不利于自己的情感，有些情感就像烂掉了苹果，你明知道它已经腐坏，却还舍不得扔掉，总想着再等等看。

可最后呢？

除了让你满嘴苦涩，却什么也没有留下。

腐烂的东西不会因为你的不舍而变得新鲜，当一段关系只剩下猜疑不安、内耗和患得患失，它就应该死掉！

下一秒对方就回了 : “ 好！”

看到对方回复的速度，林子闳轻嗤的笑了。

……

杨宇腾明天还有通告，并没有在酒吧待很久，就早早的回家了。

指纹锁发出 “滴” 一声，一片漆黑。

浴室水声淅淅沥沥。

水雾玻璃折射出纤细身线，水珠顺着薄白线条流淌，滑过清冷细密的长睫，线条流畅，洗去肌肤上的黏腻，热水从头淋在身上，不适感略微散去…披着松垮的浴袍，杨宇腾头顶着白色毛巾走出来，单手擦着湿漉漉头发，凌乱微翘的发丝，像极了炸毛的小猫。

他走向旁边的酒柜拿了一瓶红酒，来到沙发边上坐着，自斟自酌的喝了起来。

杨宇腾仰面躺在柔软沙发上，任由自己的思绪放空，脑海里思考着江凯蒂说的话。

「耽美ですか？( 耽美吗？)」

他那双眼眸清冷无情绪，眼底浮动着水玻璃的色泽，不知不觉就多喝了几杯，但在杨宇腾可控的范围里，不会影响明天的状态。

“ 再度拒否した場合、会社は彼に他のリソースを与えますか？( 如果再次拒绝，公司还会给他其他资源吗？”

杨宇腾很了解周涛，对方是个典型的资本家，清醒而势利，亏本的买卖他肯定不会做。

而江凯蒂，如果没有足够的利益打动她，她也不会无缘无故如此，旁敲侧击的试探，能让她如此的委婉，无非就是比熊样的经纪人给的价格更好，或者资源的背后是更有利益的选择。

杨宇腾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落在手机上，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尖冰凉，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把霖发的信息又看了一遍。

他的唇角，极其缓慢地、极其清晰地，向上勾起：“ 姜瑞智と蔡妃ジョーになりますか？( 会是姜瑞智和蔡妃乔吗？) ”

一把刀用的顺不顺手，当然要选择最好的。

都说杨宇腾是一个安静，不爱说话，内敛温柔的人，谁又真的知道，在安静，温柔的保护色下的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内心强大而含蓄自我随时保持着理智和清醒，只不过都是看着太透彻而已，他总是能理智聪明的做出分析和正确的选择。

夜深寂静的公寓…

在昏暗的光线中，杨宇腾静静的躺在床上，眼睛里只有一片冰冷的、毫无波澜的平静。

其实他在刚刚的那一瞬间，好像从在对方的身上看曾经的自己，那个没有人理解迷茫和无能为力的感觉，看着周围无边的夜色，伸手不见五指，找不到一丝丝光亮，却独自坚持寻找机会，对方现在状态就如同当初自己一般。

在黑夜里，一个人独自徒步很危险。

对于在身处黑暗中的人，能够在迷茫的时候拥有一丝安慰是一件很好的事，不管是朋友，家人，还是陌生人。

这首歌曲，是他人生的转折点，与其说那首歌是送给对方的，还不如说是借的送给对方的名义，重新唱给现在的自己听，但也希望对方真的能听懂这首歌，可以被读懂。

在寻找光明的途中总会有阻碍，只能自我坚持，不要害怕自己的选择，这是同为在黑夜里的前行者，希望能够共勉的。

同时，杨宇腾也是在提醒着自己。

……

回到家，洗完澡的林子闳彻底躺在床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视线逐渐模糊，留在身体里的郁气也都散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