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已沉进海平线,带走了最后一抹橙红色。天色暗沉下来,与蓝黑色的海水在视线尽头交融。沈乐安侧身蜷坐在秋千椅上,双手抱着膝盖,头靠着椅背,静静的看着大海发呆。海风拨弄着头发,缠绕每一根发丝。
莫蓝收拾好碗筷,脚步极轻地来到沈乐安身后,轻轻地在秋千椅上坐下。一杯温热的牛奶递到了沈乐安的手里,“在想什么?”
一阵温暖的触感让沈乐安回过神,“莫蓝……”下意识伸出双手握住杯子,温度顺着手掌心流遍全身。
沈乐安望着眼前这片海,思绪仿佛沉浸在过去,“以前每次经过这里的时候,总是远远的看。有一天,我看到了这个秋千椅,那时候就想,住在这里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说着,沈乐安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更轻了,“他一定很幸福,很快乐。”
莫蓝没说话,只是从沈乐安身后伸出手,连同他的话一起,轻柔且坚定地揽了过来,裹在自己的怀抱里。沈乐安的身体微微一顿,随即便彻底放松下来,后背抵着莫蓝的胸膛,踏踏实实的倚靠着。
“我说过,他很可爱的。”莫蓝的下巴蹭了蹭沈乐安的头发。
“莫蓝……”沈乐安放缓了声音,那份不安一直盘旋在心底,犹豫了许久,还是开了口,“这里……是不是花了很多钱?”
“没有啊,”莫蓝轻松自然的语调应着,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这里以前的主人早就想卖掉了,打了折的,我捡到便宜了呢!”
沈乐安撇着嘴,侧过头仰着脸,审视着莫蓝的表情,语气带着嗔怪,“我才不信。”
莫蓝扶着沈乐安的肩膀,让他转过身来,面对面的坐着。秋千椅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着。沈乐安不明所以的看着莫蓝,眼神里带着疑惑。莫蓝从身后拿出一个信封,目光温柔的看着沈乐安,却带了些不寻常的郑重,缓缓开了口,“乐安……”
莫蓝拖着沈乐安的手,把信封放到沈乐安的手掌心里。
“这是什么?你又要给我什么呀?”沈乐安慌里慌张的推开。
莫蓝牵过沈乐安的手,连同信封一起紧紧握在手心里。莫蓝沉默了片刻,一遍遍斟酌着词句,终于开了口,“乐安……这个……是阿姨留给你的。”
沈乐安听到这,呼吸瞬间顿住了,胸膛里所有的空气都被抽真空一般。瞪着圆圆的眼睛望着莫蓝,眼眶里涌起了泪,目光难以置信地闪动着,声音飘忽又破碎,“什么……”
几个月前,沈乐安的疼痛病频繁发作,又是个倔脾气的,总是要自己回家。莫蓝放心不下,常常偷偷跟在后面,直到沈乐安进了家门才离开。大多数时候,还是从窗子爬进去。有时,沈乐安一个人偷偷坐在巷尾的角落里默默的掉眼泪,有时,一个人坐在沙滩上望着海面的细浪。
莫蓝不会随便打扰,只是会在沈乐安每次哭过的第二天,给他买好多好吃的,或是带他去吃冰淇淋。
一天晚上,莫蓝在巷子转角看着沈乐安回到家,等了一会,没发生什么,莫蓝才放下心要离开,转身却看到沈澜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阿姨?”莫蓝一惊,瞬间变得手足无措。
“莫蓝,”沈澜温和的笑着,缓步走到莫蓝面前,“我们聊聊?”
莫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行为,给沈乐安带来了麻烦,心里忐忑着,声音也沉了很多,“好……”
两人在巷子对面的长椅坐下,目光延伸到远处,视线的尽头,刚好可以看到沙滩一角,和那片幽蓝的海。
“莫蓝,”沈澜目光柔和的望着莫蓝,轻柔的开了口,“那天……让你看到家里……那个样子,见笑了。”沈澜轻抚着莫蓝的手背,话语里带着无尽的歉意,“让你受了伤,实在是……对不起。”
“阿姨,我不怕受伤,”莫蓝慌乱的解释着,“我只是……担心……乐安。”
沈澜脸上的笑意更深更浓了,“阿姨要谢谢你,愿意护着他。阿姨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沈澜说着,从菜篮子里拿出了一个信封,毫不犹豫地放到莫蓝手里,“莫蓝,这个,阿姨想交给你。”
“阿姨,这个是……”莫蓝握着信封,不明所以地看着沈澜。
“如果有一天……”沈澜顿了顿,“……我离开了,不在了,你就把这个,交给乐安,好不好?但是现在不要告诉他。”
莫蓝一下子紧张了起来,神经像是被紧紧攥住一般,“阿姨,您是……您说什么呢……什么离开不在……”莫蓝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把手里的信封往沈澜手里塞。
沈澜轻拍着莫蓝的手,而后紧紧握着,安抚一般的说道,“莫蓝,阿姨相信你。”
“阿姨,”莫蓝不知所措地望着沈澜,“我们才见过一次面,您……相信我?”
“我相信,因为……”沈澜若有所思地勾着嘴角,“乐安他,愿意跟你走。”
莫蓝一惊,“阿姨,您不介意……我……”
沈澜会心地笑了,“介意什么?”
“我……”莫蓝反反复复思量,始终斟酌不出最合适的词句。
“是男生?”沈澜毫不避讳地说出了莫蓝的顾虑。
莫蓝像是被戳中最脆弱的防线,僵在那里,再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