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乐安的神经恍惚着,僵在原地,瞳孔收缩又放大,如此反复。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眼前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光,声音好似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他看不到,抓不住,也动不了。
莫蓝用力抓住沈乐安血淋淋的手腕,一把扯下自己的外套,死死压住沈乐安那深可见骨的伤口。慌乱中,手机滑落脚边,血模糊了屏幕。
“乐安!乐安!我是莫蓝!我是莫蓝……你看看我……”
莫蓝的声音像是无限深蓝中闪烁的灯塔,能穿透黑暗和迷雾,能救沈乐安于幽深海底。有莫蓝的梦,沈乐安总能得救。
“莫……”沈乐安的眼神出现一丝极微弱的聚焦。
“是我,乐安……是我。”莫蓝双手不受控地颤抖,极轻柔地握住沈乐安紧握刀的手,“把刀给我,听话……”莫蓝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掰开沈乐安的手指,取下那把血淋淋的刀,放到身后沈乐安看不到的位置。
“莫蓝……你来了……这里……黑……”
沈乐安再也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整个人像失去丝线牵引的木偶,瘫软下来,声音轻到听不见。
“没事了,乐安,”莫蓝半跪在血水中,把沈乐安抱在怀里,支撑着他虚弱的身体,“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怎么办……救护车……救护车……”莫蓝一遍遍念着,理智在一点点流逝,从未有过的,无所适从,慌乱无助。
揽住乐安的手还在用力压着伤口,另一只手疯狂地在地上摸索着手机,屏幕已被血覆上了一层,不知道是莫蓝的,还是沈乐安的。莫蓝抓起手机,胡乱的在衣服上抹掉屏幕上的血,手指颤抖着拨通了急救电话。明明只有三个数字,却按了好几遍,总是按不对。
120:“急救中心。”
“快来!救救他,救救乐安,他割伤了手臂,血流不止!”莫蓝的声音嘶哑的几乎破掉。
120:“伤者目前的状况如何,是否还有意识?”
莫蓝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压下喉咙里的哽咽,“现在意识模糊,呼吸很弱,伤口特别深,血还在涌,用衣服压住了……可是止不住……你们快来……”
120:“请保持冷静,您的具体位置在哪里?”
“沿海路,最南边的巷子,门牌617号,再往里面一点。”莫蓝一字一字地,尽量清晰的表达着。
120:“好的,请保持按压伤口……”
“已经在压了!”莫蓝已处于崩溃边缘,打断了接线员的话,“求你们快一点!”
怀里的沈乐安越来越虚弱,一点点沉下去,眼皮重重地阖上,又挣扎着睁开,一遍遍轻声唤着唯一的名字,“莫蓝……”
“乐安,别睡,乐安,我求求你……救护车很快就来了……”莫蓝哀求着,轻抚着沈乐安的脸颊,一片冰凉湿滑,是血,是泪。
120:“请保持冷静,救护车五分钟内到,务必让他平躺,腿抬高,和患者保持对话。”
莫蓝极轻柔地将沈乐安放平在地上,好像怀里抱着的是个一碰就会碎掉的宝贝。迅速拽过了书包,垫在沈乐安腿下。按住沈乐安伤口的手早已指节发白,变得麻木,却没有松懈半分。
“别……担……心……没关系的……”沈乐安却对着莫蓝笑了,那么平静,似乎没有一点疼痛和悲伤。
“怎么会没关系!沈乐安……”莫蓝俯下身,额头抵着沈乐安冰凉的额头,抚摸他的头发,眼泪止不住地流,声音呜咽着。
“……对不起……”
“不要睡,乐安……和我说说话,乐安……你不要睡……我求你,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我不该离开的……”莫蓝的声音混合着眼泪,语无伦次。
“莫……莫……”沈乐安的声音越来越轻了。
一阵近乎毁灭性的恐惧涌上了心头,“沈乐安,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出事,我给你陪葬!”
莫蓝的眼泪滴在血泊里,滴在沈乐安苍白的脸上。莫蓝低下头,深深吻上沈乐安的额头,眼睛,鼻尖……最后,温热的吻,颤抖着落在沈乐安冰冷的唇上,咸涩的,苦痛的,带着血腥味。
沈乐安再没有给他任何回应,脸上是近乎圣洁的平静,像是睡着了,沉浸在一个很美很美的梦里不愿醒来。
“沈乐安,我爱你……”
莫蓝的脸颊紧贴着沈乐安的,在他的耳边留下最后的轻语。
救护车闪烁的灯光划破漆黑的深巷,照亮了眼前的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