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发的冷了,海城的冬天从不见雪,只有湿冷的北风无孔不入,冷的彻骨。这样的天气对沈乐安来说是无声的折磨,旧伤泛起的慢性疼痛越来越难忍,像无数细小冰锥挖凿着骨骼和神经。
这段时间,沈乐安常常大半天都趴在桌子上,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眉心终日拧着一个解不开的结。日落后的时间更加漫长,整夜的无法安睡,噩梦中还是那片几乎将他溺死的冰冷深海,窒息挣扎中的唯一光亮,依旧是那个黑影。能让沈乐获得片刻安宁的,也只有他那个狭小的衣柜,和那件早已散了味道的外套。
晚自习临近尾声,教室弥漫着疲惫的宁静。沈乐安缓缓放下手中的笔,右手悄悄按上左臂旧伤的位置,指尖隔着校服外套,轻轻揉捏了几下,试图缓解磨人的刺痛。随后转过身,面对着被夜染黑的窗子,把脸圈在臂弯里,蜷缩地趴到了桌子上。
“沈乐安,”莫蓝轻声唤着,“你是不是最近不舒服,哪里疼吗?”莫蓝担忧地凝视着沈乐安,目光落到他的左臂方向。
沈乐安抬起头,侧过脸,笑得有些勉强,“没事~~”声音被压得很低,语气轻飘飘的,“就……有点困~~”
“睡不好?”莫蓝的眉间明显蹙了起来,目光扫视着沈乐安的脸。
“没有~~”沈乐安拖着长音,尽量表现的自然,甚至带了些嬉闹和玩笑,“我就是觉大~~说困就困了~~”说完立刻趴了回去,紧紧闭上眼睛,一副“我要睡了,别打扰我”的姿态。
莫蓝却没有移开视线,看着沈乐安日渐加深的黑眼圈,睡梦中依然无法舒展的眉头,逐渐消瘦,线条愈发清晰的下颌,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放学铃声响起,打破了教室的宁静。同学们陆续离开,喧闹声、告别声逐渐淡去,最终归于沉寂。教室一点点空了下来,沈乐安却还趴在原处,沉沉的睡着。莫蓝站起身,关闭了大部分刺眼的白炽灯,只留下最远处的一盏,偌大的教室笼罩在一片朦胧和静谧中。莫蓝默默地回坐到沈乐安身边,没有一点声响,静静地守着,等着。
黑云在天际蔓延开来,顷刻吞噬了最后一屡天光,天与海的界限别彻底抹去了。风开始怒吼,那声音像无数亡魂的哀鸣,让人汗毛竖立。几滴试探性的雨点砸在海面上,留下转瞬即逝的凹痕。接着,天空突然撕裂,千万条银色的线从天空倾泻而下,将整个海面刺成泛着白色泡沫的筛网。
黑蓝色的水面之下,沈乐安徒劳地挣扎着。冰冷刺骨的海水掐着沈乐安的喉咙,逼迫他吐出一串串水晶泡泡,咸涩的海水顺势钻进肺里。无助、窒息,都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
“不要……”
沈乐安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身体不安地微微颤抖着,额头被汗水浸透。
“乐安……”莫蓝闻声立刻警觉起来,轻唤着。迅速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裹到沈乐安单薄的脊背上,紧紧揽着沈乐安的肩头,一遍遍叫他的名字。
梦境切换。
还是那个黑色的人影环绕着,握住沈乐安的手。掌心传来熟悉的温度和触感,沈乐安瞬间放松下来,窒息和恐惧瞬间消失,身体变得轻盈,仿佛化作了一条畅游海底的鱼,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就要到海面了,光线越来越亮。即将冲破海面的瞬间,手上的力突然消失不见,那片光亮重新被浓稠的黑暗取代。沈乐安在不受控地缓缓下沉,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了。
“沈乐安……”
“沈乐安……”
呼吸停滞的一瞬间,沈乐安猛地惊醒,剧烈的喘息着。眼前的人正慌乱地看着自己,叫着他的名字。那双总是沉静幽深的眼眸泛起了红,冰凉的手指擦拭着他额头上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