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乐安。”
“嗯。”
“你记得,对吧?”
……
莫蓝的目光投向不远处木屋的角落,时计兰隐没在夜色里,茎叶随海风轻摇。
“什么?”沈乐安随着莫蓝的视线望过去,脸上是一片恰到好处的茫然,假装什么都听不懂的样子,手掌摩挲着牛奶罐。
“没什么,”莫蓝的眼神暗淡了一瞬,睫毛低垂着,“可能……我记错了。”不可察的失落蔓延。目光转而落到沈乐安的侧脸上,在那熟悉的轮廓上停留了几秒钟。
“走,带你去看。”莫蓝说着,忽然站起身,拉起沈乐安的手腕,走向沙滩上那片黑暗的角落。
离得近了,才看得清。时计兰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整整齐齐的摆放了一圈圈小石头,形状各异,颜色不一。这些石子有序的环绕着,像一座古老的祭坛。奇怪的是,旁边还斜插着一个醒目的牌子,上面歪歪扭扭的刻着:有毒,勿动,毒死概不负责。
前些年,莫蓝几乎每天都来,坐在时计兰旁边看大海,每次都期盼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直到沈乐安坐到身边的那天,莫蓝便不常来了。
莫蓝在时计兰旁边坐下,指尖轻轻拂过这一圈圈冰凉的石头,不解的看着这一切。
“怎么多了个牌子?”
“怎么还用石头圈起来了?”
“前几天还没有的。”
“有毒??”
“谁弄的?”
……
莫蓝一大堆的疑问,沈乐安只是静静的站在旁边,听着,看着。看似平静,大脑已经在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些不着痕迹的借口。
“你弄的?沈乐安?”莫蓝的目光猛然投来。
“怎么可能!!”沈乐安一个机灵,像是被踩到尾巴,声调骤然拔高,斩钉截铁的否认。心虚一览无余,却在强迫自己镇定,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莫蓝只是点点头,看着这块欲盖弥彰的牌子,拖长了声音,“嗯~~~”
沈乐安的眼珠滴溜溜地转,偷瞄着身旁的莫蓝,又瞥向那字迹拙劣的警示牌,心跳如雷。
几天前的傍晚,沈乐安独自来到海边。他总是偷偷的来,刮大风的黄昏,下暴雨的深夜,又或是整个城市安眠的时刻。
沈乐安裹紧外套,沿着沙滩的边缘走,远远看见两个半大的孩子在木屋旁打打闹闹,扬起的沙子随着风漫天飞舞。一瞬间,沈乐安的心脏好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在两个孩子的脚边,沈乐安捕捉到了时计兰的身影。它歪歪扭扭的倾斜着,好像随时会躺倒在沙滩上,叶子脱落了一片,茎上与叶片连接的地方,被撕裂开一个口。
一阵尖锐的嗡鸣刺进耳蜗,脑袋像被重物挤压着,血管无限发热膨胀,火气和愤怒便再也关不住。
“滚!!!都滚开!!!”沈乐安疯了一般冲过去,胡乱地挥动着手臂,驱赶着两个孩子,就像在驱赶两只落在蛋糕上的苍蝇。
两个孩子玩闹的正欢畅,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撒腿就跑,没多远便跌了一跤,扎扎实实地趴在了沙滩上,却又顾不得疼,爬起来继续向前狂奔。
沈乐安背着风来的方向,跪在时计兰面前,弯下身子为它竖起一道挡风的墙,远看就像是要进行一场无声的仪式。所有的委屈,害怕,担心,催动着神经拧成一股酸涩,冲撞着眼眶。冰凉的指尖拂过倒伏的茎叶,小心翼翼的将它扶正。沈乐安在沙滩边缘找来一截枯枝为它做依靠,向根茎的方向拢紧细沙,轻轻的拍打压实,像是在为渺小脆弱的生命筑起一座坚实的堡垒。
脱落的嫩叶再也无法复原,茎上裂开的小口虽不大,但却是致命的方向,稍不留神便会拦腰折断。沈乐安解开了鞋带,抽出两根细线,将脱落的叶子包裹住茎间的小口,用细线轻轻缠绕着。动作轻柔的好像在修补一个已经破碎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