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蓝直截了当毫不遮掩的提起离开多年的方夏,让莫淮山有些挂不住脸,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一张脸憋得通红。
莫蓝转身对着这个有点吓到的女人,“还有你,别做作了,知道别人家里是什么情况吗,就来?合适吗?这么爱介入别人的家庭?”
莫蓝虽然只有十几岁的年纪,却高出了她一头,生气发火时,身上的凛气让人打寒颤。
莫淮山抬手,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在莫蓝脸上,随之一声怒吼响彻客厅,“滚出去!”
“淮山哥,没事的,小孩子青春期都是这样的。”
那女人见势立刻用娇滴滴的声音假模假样的劝着,手已经挽上了莫淮山的胳膊,向自己的方向拉扯。
莫蓝斜着眼睛白了她一眼,“这没你说话的份儿。”
“滚出去,晚饭别吃了!”莫淮山颤抖着手,指着莫蓝身后大门的方向。
莫蓝看着莫淮山因愤怒而变得扭曲的脸,目光向下,落到挽着莫淮山胳膊的手上,“正好,看见就反胃。”后半句,莫蓝是看着这个女人的眼睛说出来的。
莫蓝丢下一个白眼,抓起书包,大步走出了门。
“小莫。”张妈在院子门口叫住了莫蓝。
莫蓝在院门前站住脚,张妈手握着伞,小跑着朝着莫蓝这边来。撑开的伞递到莫蓝手里,张妈一眼便看到莫蓝脸颊上的巴掌印,心疼的轻抚莫蓝的背,“这是何必呢,哎,出去转转,别淋湿了啊,晚点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谢谢张妈。”莫蓝淡淡的笑着,手里的雨伞握紧了些,转身出了家门。
漫无目的,不知不觉,莫蓝到了海边。
莫蓝沿着海岸线慢慢地走。夏末的小雨,细密得像雾,被风卷着沾湿了发梢。海是灰蓝色的,远远地与天相接,分不清界线,海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白色雾气,像融合着一块饱和度极低的白色蒙版,像一场不肯醒来的梦。浪潮声低缓,一次次漫上岸来又悄然退下,似深长的呼吸,衬得这夏末微雨的海边更加孤独寂静。莫蓝撑着红伞,是整幅灰调画面中唯一确凿的色彩,是大海浓烈的心跳,也是无声的呼喊。
目光不经意地掠过沙滩,莫蓝屏住了呼吸,双脚好像被翻涌的浪花扼住,动弹不得。远处一个孤单又熟悉的身影毫无征兆的闯进了眼睛。
沈乐安穿着一件单薄的校服衬衫,手臂环抱着膝盖,蜷缩着坐在时计兰旁边。迎着风雨来的方向,为时计兰尽数挡住。指尖轻触着时计兰嫩苗,拂去垂挂在叶尖的雨珠。沈乐安全身湿透了,发梢滴着水,坐在潮湿冰冷的沙滩上,一动不动,甚至落在时计兰身上的目光,不偏不散。整个人好像融进了夏末海边的雨雾里。
莫蓝站在不远处,像被钉住一般动弹不得,许久。心脏沉重而有力的撞击着胸腔,像一场暴雨下的海啸。呼吸变得浅淡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好像不够用,却又好像太多,全都哽在喉咙深处。
莫蓝不敢眨眼,目光贪婪又炽烈,将沈乐安尽数包裹,不可置信的凝视,在向自己反复确认。
一别三月,沈乐安消瘦了许多。眼里的落寞和绝望不减丝毫,不见星点光亮。
一步,一步。
红伞划破雨雾,莫蓝走了过去。
绵雨未停,雾未散。在这微凉的时辰,恰好路过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