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气温骤降。
自从那天以后,吴漾再也没送她回过家,中午也没来找她补习语文。
他仍旧执拗地坚持每天给她送早餐,每次都是一言不发地放下早餐就走,丝毫不停留。
余笙曾还回去过,但隔了一会儿,早餐就又出现在了她的桌面上。她没办法,只好选择收下。
吃是不可能吃的,扔了又怪可惜,她便把早餐给了别人。大多数时候是进了陈高飞的肚子,有时是钟文瑞,还有几次是宋芮桃。
大课间,几人趴在栏杆上吹风。
“老吴,要不你下次直接把早餐给我得了”,陈高飞摸了摸自己圆润的大肚腩,“反正你送给余笙妹妹之后,她也会给我。何必走这个过场,多麻烦啊。”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闻言,一旁的钟文瑞忍不住轻啧了一声,他不轻不重地瞪了口无遮拦的陈高飞一眼,“你这嘴要是实在不想要了,我不介意帮你捐了。”
陈高飞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声音越说越小:“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是啊,即使把早餐送给余笙,她也会给别人。有什么用呢?
他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坚持些什么。
他只是隐隐地觉得他应该这么做。
他就想让余笙多吃一点,稍微长胖一点。小姑娘太瘦了,看得他心疼。
“老吴,你别装忧郁了,倒是说句话啊”,陈高飞晃了晃身旁少年的肩膀,凑到他面前,“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能怎么办?”吴漾瞥了他一眼,自嘲般地轻笑了一声,“继续送呗。”
“可人家余笙妹妹根本就不吃,你送了也是白送。”陈高飞直白地说出残酷的事实。
“吃不吃是她的自由,送不送是我的态度问题”,吴漾声音很淡,“至少要让她看到我的态度,我是不会放弃的。”
他心里很清楚,余笙这样对他,是因为她妈妈。她妈妈不喜欢他。
他觉得,余笙本人并没有对他产生厌烦和讨厌的情绪,之前说的也都是气话。
他是有机会的。
“那过几天的月考呢?你打算怎么办?”钟文瑞弱弱地出声。
吴漾不咸不淡地扯了扯嘴角:“好好考呗,还能怎么办?”
“我的意思是,人家余笙现在都不跟你说话,你还有必要把语文考及格吗?”钟文瑞的目光落在少年清俊的脸上,“即使你跟余笙当了同桌,人家也不一定搭理你。”
“怎么没必要?”吴漾的脑海中倏地浮现出项哲彦那张苍白瘦削的脸,他忍不住皱眉,“至少……她不用跟项哲彦那个猥琐的家伙坐在一起。至于她理不理我,无所谓。”
“我嘞个去,老吴你摸着你自己的良心说”,闻言,陈高飞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真的无所谓吗?我怎么看你最近都是一副心如死灰,沮丧得快噶了的表情?”
“我难过一下不行吗?”吴漾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我也是有情绪的。”
“算了算了,别聊这个话题了,再聊下去,我真怕把你聊哭了。”陈高飞摆了摆手。
倏地,一道冷风袭来,钟文瑞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好冷啊,咱们还是回教室吧,再这么待下去,迟早得冻感冒。”
陈高飞晃了晃大脑袋:“这就把你冻感冒了,那你还是太虚了。”
“你不怕冷,是因为你脂肪太厚。”钟文瑞的语气依旧是贱贱的。
“好家伙,你小子拐着弯说我胖呢。又在嘲笑我,我胖怎么了?又没吃你家的大米。”
两人打打闹闹地往教室走,吴漾慢悠悠地跟上他们的步伐,抬眸那刻,他不经意地瞥见不远处一道清丽的身影。
他蓦地停下了脚步。
余笙刚接完水,此刻正慢吞吞地往教室走,她低着头,脑子里在想目前的复习进度。倏地,她撞上了一堵温热的墙。
手里的水杯没盖紧,热水毫无征兆地洒出来,在眼前人的黑色外套上留下一大滩明显的水渍。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余笙有些懊恼,她下意识地拧紧杯盖,抬眸那刻,她不偏不倚地对上少年那双深邃如海的眸子。
此刻,吴漾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那双黑眸波澜不惊,没有半分情绪的波动。
“余笙,十一天了,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
少年的语气格外平静,隐约透着股淡淡的委屈。
每个字都像是密集的雨点,一下下地落在心尖,余笙的眼睫忽地一颤:“有没有烫到你?”
他本以为余笙不会搭理他,没想到她竟然跟他说了第二句话。
吴漾的眉心忽地一跳,声线不自觉地有些颤抖:“没有。”
“那就好”,余笙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道歉,“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杯子没拧紧。”
“我没说怪你,也并不介意。”少年的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