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同桌的日子,像是给原本就微妙的关系按下了加速键。
日复一日的相处,在方寸课桌之间,酝酿着独属于少年人的悸动与暗涌。
尤未和裴烬的日常,在外人看来,或许依旧是学霸与学神之间冷静自持的交流。
但只有身处其中的两人,才能感受到那平静水面下悄然改变的流速。
裴烬发现自己心底那头名为“占有欲”的野兽,在日复一日的靠近中,渐渐苏醒,并且有失控的迹象。
他喜欢看她因为一道难题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喜欢看她思考时无意识用笔帽戳脸的小动作,更喜欢……逗她。
这种逗弄,与他受伤初愈时带着点虚弱和试探的玩笑不同,更像是一种本性的释放,一种克制不住的,想要与她产生更多连接的冲动。
数学课上,老师布置了一道颇有难度的综合题,让大家分组讨论。
尤未盯着题目,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拉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
裴烬早已心算出了答案,却并不点破,而是侧过身,手臂自然地搭在她椅背上方,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势,低头看着她草稿纸上的步骤。
“这里,”他的指尖点在一处逻辑跳跃的地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耳廓,“假设不成立。”
尤未的注意力还在题目上,下意识地追问:“那该怎么做?”
裴烬却不直接回答,目光从题目移到她因为专注而微微嘟起的唇上,眸色深了深,忽然起了坏心。他靠得更近了些,几乎是在她耳边用气声说:“求我啊。”
“……”尤未猛地转头,鼻尖差点撞上他的下巴,对上他那双带着明显戏谑和某种更深邃情绪的眼睛,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她羞恼地瞪着他,压低声音:“裴烬!”
看着她炸毛的样子,裴烬心底那点恶劣的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这才收敛神色,拿起笔,在她草稿纸的空白处,流畅地写下了关键的一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都带着点愉悦的意味。
后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粟想,用笔帽戳了戳旁边昏昏欲睡的陈以声,无声地做了个“啧啧”的口型。
陈以声揉揉眼睛,看清前排那几乎靠在一起的两人,瞬间清醒,咧开嘴无声地笑得促狭,用口型回敬:“烬哥最近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何止不对劲。
陈以声觉得,裴烬在他润润姐面前,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
以前是座移动冰山,心里想什么谁也猜不透。
现在倒好,那眼神,那下意识勾起的嘴角,那故意凑近的小动作……心里想的什么,几乎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了——就是想逗人家,想靠近人家,藏都藏不住。
裴烬自己也意识到了这种失控。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会忍不住想要去碰碰她总是挽到肘部的校服袖子下那一截白皙的手腕,会想要在她转头说话时,去捏捏她看起来软乎乎的脸颊。
这种生理性的亲近渴望,陌生而强烈,让他既困惑,又……甘之如饴。
有一次物理课,老师点名让尤未到黑板上解一道关于电磁感应的题目。
题目有些超纲,尤未站在讲台上,握着粉笔,思路卡壳,面对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形,额头沁出了细汗。
最终,题目被班里另一个理科尖子解了出来。
尤未低着头走回座位,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裴烬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和不甘。
那种情绪很淡,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他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
在老师继续讲解下一题,大家都低头记笔记的时候,他的左手,在课桌下方,悄无声息地,带着试探地,勾住了尤未自然垂放在腿边的右手小指。
尤未浑身一僵,指尖传来他温热的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她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被他更紧地勾住。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正飞快地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
等尤未稍微平复心跳,偷偷侧目看去时,只见那张纸上,是他清晰有力的字迹,将刚才那道难题的几种解法和关键思路,条分缕析地写了出来,步骤详尽,逻辑严谨。
而在所有过程的最下方,他另起一行,写了一句与前面冷硬笔触截然不同的话:
【不会的再问我。】
在这行字的末尾,竟然还跟了一个极其简单的、用括号括起来的笑脸。
那个简单的弧度,与他平日里冷峻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萌。
尤未看着那个笑脸,再看看桌下依旧被他勾住的小指,心里的那点失落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羞涩和甜暖的情绪取代。
她轻轻动了一下被他勾住的手指,算是回应,然后迅速抽回手,假装认真听讲,只是那红透的耳根,泄露了她并不平静的内心。
这份独属于她的,笨拙又温柔的安慰,让她心底软成一片。
他们也开始上课传纸条。
起因可能是一道题的争论,也可能是尤未随手画的一个可爱涂鸦。
尤未:【(画了一个气鼓鼓的兔子) 刚才那道题明明我的方法更简洁】
裴烬:【(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兔子,旁边写着:笨)你的方法有漏洞 第三步忽略边界条件】
尤未:【(画了一个举着叉子的小人)你才笨!!】
裴烬:【(画了一只大手按在小人头上)嗯,我笨。所以晚上给你讲更笨的方法?】
纸条在后排粟想和陈以声之间隐秘地传递观摩,两人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交换一个“没眼看”又“磕到了”的眼神。
然而,这片日渐升温的暧昧氛围,并非没有波澜。
尤未的前桌,是一个叫范廷昱的男生。
他性格开朗自信,甚至有些大大咧咧,在班里人缘不错。
不知从何时起,他看向尤未的目光里,多了些男生对女生的欣赏和好感。
范廷昱似乎察觉到了裴烬和尤未之间那不寻常的气场,但他并不退缩,反而生出一种男生之间微妙的较量感。
他开始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给尤未带早餐,有时是包子豆浆,有时是饭团牛奶,总是用最阳光灿烂的笑容递过来:“尤未,早上好!顺便给你带的!”
尤未每次都礼貌而坚定地拒绝:“谢谢,不用了,我吃过了。”
但范廷昱依旧我行我素,仿佛听不懂拒绝,或者说,他自信地认为这只是女生的矜持。
裴烬每次看到范廷昱凑过来,那灿烂的笑容和热络的语气,都让他觉得格外刺眼。
他周身的气压会不由自主地降低,眼神冰冷地扫过范廷昱的后背,握着笔的指节微微泛白。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更冷的侧脸对着尤未,仿佛在生闷气,又像是在无声地宣告主权。
这天英语课上,老师正在讲解一篇冗长的阅读理解。
范廷昱忽然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飞快地团了一个纸条,手臂往后一伸,精准地丢在了尤未的摊开的英语书上。
尤未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旁边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以更快的速度,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直接将那个纸团捏了过去。
动作快、准、狠,带着明显的怒气。
尤未愕然转头,只见裴烬面色沉冷,看也没看那个纸团,手指用力,直接将那团纸捏得变了形,然后“啪”一声,精准地扔进了自己桌肚深处的角落,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
他做完这一切,才侧过头,目光沉沉地看向尤未,那眼神里带着清晰的警告,不悦,以及一种近乎野蛮的独占欲,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如同刀锋。
尤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眼神震慑住,心跳漏了一拍,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前排的范廷昱似乎察觉到了动静,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对上裴烬那冰冷刺骨,仿佛要将他冻结的目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悻悻地转了回去。
课堂依旧在进行,但这一小片区域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裴烬周身散发的低气压持续了整个后半节课,直到下课铃声响起,他依旧冷着脸,一言不发。
尤未看着他那副明明在意得要命,却偏要强装冷漠的侧脸,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被他如此直白地在乎着的,隐秘的甜。
独占的暗涌在课桌下悄然碰撞,青春的醋意与霸道,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英语课的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凝固气氛。
老师刚宣布下课,裴烬就“霍”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看也没看尤未一眼,径直朝着教室后门走去,背影僵硬,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尤未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她知道,他在生气,而且是非常生气。
前排的范廷昱似乎还想凑过来说什么,脸上带着点尴尬和试图解释的表情:“尤未,刚才那纸条……”
“等等。”尤未打断了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疏离和明确,“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早餐我真的不需要,以后请不要再带了。还有,上课传纸条会影响学习,也不要这样了。”
尤未扯了扯嘴角。
她的声音不算大,但足够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范廷昱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他看着尤未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欲拒还迎的羞涩,只有纯粹的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