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人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清瘦的学生这么能打,一时竟被他的气势镇住,有些手忙脚乱。
但混乱中,险象环生。
尤未的脚踝疼得厉害,她背靠着墙,紧张地看着裴烬一对三,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
她看到那个被划伤脸的胖子,眼神怨毒地从腰间摸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弹簧刀!
“裴烬!他有刀!”尤未尖声提醒。
裴烬刚撂倒紫毛,闻声猛地回头,看到胖子持刀捅来。
他下意识想完全避开,但眼角的余光瞥见尤未就在他身后不远处,如果他完全闪开,刀尖可能会伤到她。
电光火石间,他做出了选择——没有完全躲闪,而是用背部硬生生承受了卸去大部分力道后的一击,同时右脚狠狠踹在胖子的小腹上,将他踹飞出去。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裴烬喉间溢出。
他感觉后背靠近肩胛骨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温热的液体迅速涌出,浸湿了校服外套。
“裴烬…”尤未看到他身形一晃,脸色瞬间煞白。
那三个混混见真的动了刀见了血,也被这场面吓破了胆。
尤其是持刀的胖子,看着裴烬校服上迅速洇开的深色血迹,以及他依旧冰冷嗜血、死死盯着他们的眼神,手一抖,刀“哐当”掉在地上。
“走!快走!”刀疤脸捂着肚子,惊恐地喊道。
三人连滚带爬,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离了小巷,连掉在地上的刀都顾不上捡。
危机解除的瞬间,裴烬强撑的那口气仿佛一下子泄了。
剧烈的疼痛和失血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踉跄了一下,右手猛地撑在尤未耳侧的墙壁上,才勉强没有倒下,半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了尤未身上,但他依旧用残存的意识控制着,怕压疼她。
“裴烬…你怎么样?”尤未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得不成样子。
她慌忙伸手去扶他,手掌却瞬间触碰到他后背一片湿漉粘稠的温热。
借着惨淡的月光,她看清了自己满手的鲜红!
是血,好多血。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当头浇下,让她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她又急又气,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声音破碎:“裴烬!你这个傻子!谁让你挡的!谁让你来的!”
她徒劳地用手死死按住他不断渗血的伤口,试图阻止生命的流逝,可那温热的液体还是不断地从她的指缝间涌出。
裴烬的脸色在月光下苍白得吓人,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他艰难地抬起眼皮,看着眼前哭成泪人、惊慌失措的女孩,扯了扯嘴角,想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却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扭曲。
他的声音微弱,气息不稳,却还固执地惦记着:“润润……蓝莓……蛋糕……”他示意了一下被他扔在角落、此刻显得有些孤零零的纸袋,“给你买的……明天……惊喜……”
都这种时候了,他居然还想着蛋糕!
尤未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又酸又疼,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蛋糕!裴烬你不许有事!你不许吓我!”她强忍着巨大的恐慌和眼泪,拼命告诉自己必须冷静,现在只有她能救他!
对,手机,打电话!
她慌忙摸自己的口袋,却发现手机因为值日时听歌,早就没电自动关机了。
“你手机呢?!”她急声喊道,声音抖得厉害。
裴烬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他费力地动了动,声音几不可闻:“裤……裤兜里……你拿……”
尤未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了,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伸进他校服裤子的口袋里,摸索着拿出了他的手机。
幸好,他的手机还有电。
她强逼自己镇定下来,手指颤抖却准确地按下了急救号码,语速极快却清晰地报出了他们的位置和情况。
挂断电话,她重新用手紧紧按住他的伤口,另一只手环住他精瘦的腰,支撑着他越来越沉的身体。
他的呼吸变得微弱而急促,额头抵在她的颈窝,冰冷的汗水蹭在她的皮肤上。
“裴烬……坚持一下啊……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你看着我,别睡!听见没有?!”她不停地跟他说话,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异常坚定,“你还没把蛋糕给我呢……你不准有事…你给我把眼睁开…”
裴烬闭着眼,浓密的睫毛脆弱地颤抖着,似乎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低低地“嗯”了一声,像是在回应她的呼唤。
时间在恐惧和等待中被无限拉长。
尤未紧紧抱着他,感受着他生命的温度在一点点流逝,心如同在油锅里煎熬。
她看着角落里那个装着蓝莓蛋糕的纸袋,看着地上刺目的血迹,看着怀中少年苍白安静的侧脸,巨大的后怕和心疼几乎将她淹没。
直到远处传来由远及近、尖锐而急促的救护车鸣笛声,如同天籁般划破寂静的夜空,尤未一直强撑着的理智才稍稍松懈,滚烫的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砸落在裴烬冰冷的脸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