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报名的余波在周末暂时平息,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却并未从尤未心头散去。
1500米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她面前,而家里父亲紧锁的眉头和深夜的低语,更是让她感到一种无处着力的惶然。
周六的早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尤未却毫无睡意。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细微的纹路,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这一周来的种种——篮球场边他夺走水瓶时灼热的手指,雨中共行时他湿透的肩头……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那偶尔流露出的、与平日冰冷截然不同的细微举动,究竟是她的错觉,还是他冰封之下真实情绪的偶然泄露?
一种强烈的、想要确认的冲动,在她心里破土而出。
她想知道,想知道他真正的态度,想打破两人之间那层厚重又模糊的隔阂。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变得无比强烈。
她想起小时候,找裴烬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一个电话,或者直接跑去他家楼下喊一嗓子就行。
可现在,她连他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尤未从床上坐起来,犹豫了片刻,拿起手机,第一个想到了粟想。
她拨通电话,状似无意地提起:“想想,班里是不是有个通讯录?我好像没存。”
粟想正在吃早餐,声音含糊:“有啊,班群文件里就有。怎么了?你要找谁?”
“没,就问问。”尤未含糊地应道,心跳有些加速。
挂断电话,她立刻点开班级群文件,找到了那份名为“高一(三)班通讯录”的文档。
下载,打开,她的目光快速掠过一个个名字,最终定格在“裴烬”那一栏。
后面跟着一串数字。
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微微颤抖。
真的要打吗?打通了说什么?直接邀请他吃饭?会不会太唐突?他会不会直接挂断,或者用那种冰冷的语气拒绝?
光是想象,就让她感到一阵退缩。
她退出文档,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最终,选择了发短信。
文字至少能给她一点思考和缓冲的余地。
她深吸一口气,一个字一个字地、极其缓慢地输入:
【裴烬,我是尤未。谢谢你前天送我回家。今天中午有空的话,我想请你吃顿饭,表示感谢。】
检查了一遍,没有错别字,语气也还算得体。她闭上眼睛,指尖用力,按下了发送键。
信息显示发送成功的瞬间,她的心脏像是被提到了嗓子眼,砰砰直跳,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她将手机扔在一旁,不敢再看,仿佛那是一个即将引爆的炸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手机屏幕始终暗着。
尤未在房间里坐立难安,一会儿拿起书看不进去几个字,一会儿又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行色匆匆的路人。
每一种微小的声响都能让她心惊,以为是短信提示音。
他会回吗?
他会怎么回?
是干脆无视,还是冷漠拒绝?
各种可能性在她脑海里翻滚,让她备受煎熬。
她甚至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为什么要去打破这种看似平静的局面?维持原状不好吗?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希望,准备找点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尤未几乎是扑过去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信息,来自那个她刚刚输入并牢记于心的号码。
内容简短得只有两个字:
【地址】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甚至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但那两个冰冷的字,却让尤未的心跳瞬间漏掉一拍,随即以一种更狂乱的节奏跳动起来。
他答应了?!他甚至没有问为什么,没有一丝推辞,就直接要地址?
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以为至少要费一番口舌,或者直接被拒绝。
她强压下内心的震动,手指有些发抖地回复了自己家附近一个还算安静、性价比也不错的餐厅地址和约定时间。
这次,裴烬回得更快,依旧只有一个字:
【嗯】
对话到此结束。没有多余的一个字。
尤未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一种不真实感笼罩着她。
这真的不是平行世界吗?尤未摇摇头消散这些没用的想法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尤未是在一种混杂着紧张、期待和莫名恐慌的情绪中度过的。
她打开衣柜,第一次对着满柜子的衣服犯了难。穿什么?太正式了显得刻意,太随意了又好像不够重视。
最终,她选了一件简单的白色针织衫和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看起来清爽又不会太过刻意。
对着镜子梳理头发时,她看到镜中的自己,脸颊似乎有些过于红润,眼神里也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慌乱。
她深吸几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提前十五分钟,尤未到达了约定的餐厅。
她选了一个靠窗的安静位置坐下,点了一杯柠檬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目光时不时地瞟向门口。
餐厅里流淌着轻柔的音乐,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