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她不知道从哪里搜罗来好些漂亮的小石头,有的晶莹剔透,有的带着奇异的花纹,在她眼里,这些都是闪闪发光的宝贝。
她拉着粟想急急忙忙地跑回了教室,迫不及待地想与他分享,想把自己认为美好的、漂亮的东西都送给他。
但一进教室,就看到有好几个女生围在自己的课桌旁,而中心人物正是裴烬。
还有他身旁那个话痨——江默。虽然江默名字里有个“默”字,但他真的一点儿也不安静,此刻正滔滔不绝地讲话:“我兄弟呢!你别看他长得帅,但是我也不差好吧!”
“别吹牛了江默,裴烬哥哥可比你帅多了。”说这话的是班里一个头发很长的女生,自我介绍时她说自己叫“公主王晓晴”,很喜欢和优秀好看的人玩。
她凭什么可以叫他“裴烬哥哥”?!尤未撇撇嘴,心里莫名堵得慌,默默挤着穿过那群人,回到了裴烬旁边的位子上,把刚才搜集到的那些可爱漂亮小石头一股脑全放进了桌洞里,然后打开语文书,假装认真地看了起来。
其实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开心。
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的裴烬微微蹙眉,润润从刚进教室表情就不对了。
他从她一开始回来的时候就一直在注意她。他微微偏过头看向她,垂眸沉思了几秒,然后费了一番力气,用他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自带疏离感的脸,打发走了围着他的人。
人群散去,他看向她,微微歪头,随后低头看了看尤未‘鼓鼓的’桌洞,轻声开口:“润润。”
“干嘛。”小女孩不温不热地快速回了一句,像是知道他上一秒要说什么一样的。
裴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在她面前,就是认为自己做错了。
“你不开心?”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可以和我说说吗?”
尤未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微不可察地“嗯”了一声,心里的那点小别扭因为他这句小心翼翼的询问而消散了大半。
“润润,我看到那些亮晶晶的东西了,可以送给我一些吗?”裴烬主动示好,指着她的桌洞。
尤未终于笑了笑,尽管知道他没做错什么。她把桌洞里那些小石头尽数拿出来,摆在他面前,有些得意:“我花了好长时间找的。”
“我很喜欢,辛苦妹妹了。”裴烬仔细地看着那些石头,眼神认真,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自己的铅笔盒里。
那天下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她不凑巧又没有带伞,正望着雨幕发愁,裴烬已经笑着拍了拍她的肩,撑开一把蓝色的雨伞,拉住她的手,走进了雨幕里,一直把她送到家楼下,自己的半边肩膀却湿透了。
……
回忆的暖意与眼前雨水的冰凉形成鲜明对比。
尤未轻轻叹了口气,小时候那种理所当然的依赖和呵护,如今已成了奢望。
她看着丝毫没有减弱趋势的大雨,正发愁是冒雨冲回去还是再等一会儿,一把黑色的、骨节分明的大手握着伞柄,突然出现在她的视野里,撑开了一片无雨的天空。
尤未愕然转头。
裴烬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边,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走吧。”
他……他怎么也没走?而且,他带了伞?
尤未还没反应过来,裴烬已经迈步走进了雨里,伞面微微倾向她这边。她愣了一下,看着他已经走入雨中的背影,只好赶紧跟上,钻进了伞下。
伞下的空间不算宽敞,两人之间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但尤未还是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气息,混合着雨水的微腥。
她有些不自在地微微侧开头,看着路边被雨水打得摇曳的灌木。
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周围是朦胧的雨幕和匆匆而过的行人。
两人沉默地走着,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却也奇异地和谐。
走了一段路,尤未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向他,有些疑惑:“你……你怎么知道我没带伞?”而且,他怎么刚好出现在那里?
裴烬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雨天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柔和,他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你什么时候记得看过天气预报?”
尤未的心猛地一跳。
这句话……太熟悉了。小时候,每次下雨她没带伞,他好像总能“恰好”出现,然后也会用类似无奈又带着点纵容的语气说她。
他记得。
他一直都记得她这个丢三落四的习惯。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夹杂着酸涩,瞬间涌上她的心头。
她张了张嘴,眉头忍不住微蹙,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有些哽住,最终只是默默地“哦”了一声,低下了头。
雨越下越大,风也夹杂着雨丝斜吹过来。尤未下意识地往伞中央缩了缩。
她注意到,裴烬握着伞柄的手很稳,伞面始终大部分笼罩在她头顶。她悄悄抬眼,看向他另一侧的肩膀——果然,那深色的校服外套肩头,已经洇开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布料紧紧贴在他的肩膀上。
…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一股强烈的冲动让她几乎想要开口让他把伞挪过去一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他不会听的。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在雨中,穿过熟悉的街道,朝着枫城街的方向走去。
快到尤未家小区门口时,雨势稍微小了一些。
“我到了。”尤未在小区门口停下脚步,低声说。
裴烬也停了下来,伞依旧举在她头顶。
“谢谢。”尤未抬起头,看向他,很认真地道谢。
裴烬垂眸看着她,雨水顺着他略显凌乱的发梢滴落,他的眼神在雨幕中显得有些模糊,里面似乎涌动着许多尤未看不懂的东西。
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将伞柄递向她:“拿着。”
“不用了,就这几步路……”尤未连忙摆手。
“拿着。”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甚至带着点命令的口吻,直接将伞塞到了她手里,然后不等她再拒绝,转身便快步冲进了尚未停歇的雨幕中,黑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尤未握着还残留着他掌心温度的伞柄,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街角,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复杂难言。
他把她送回家,然后把伞留给了她,自己淋雨回去。
这算什么?
补偿?
关心?
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她无法理解的靠近?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她脚边汇成小小的水流。尤未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湿意的清冷空气。
冰层,似乎真的在一点点融化,只是这融化的过程,带着雨水般的凉意和更加扑朔迷离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