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问出来,连旁边的姜玉泽都愣了一下。谁都知道裴烬惜字如金,从不参与这种“无聊”的讨论。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尤未的心揪了揪。
在令人窒息的几秒沉默后,裴烬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先是在薛默那张带着紧张和些许逞强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极其淡漠,却让薛默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肩膀。
然后,他的视线越过薛默,落在了尤未脸上。
那是自换座位后,他第一次如此直接、毫无避讳地正视她。
他的眼眸深邃如古井,里面翻涌着尤未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冰冷的审视,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甚至……还有某种近乎嘲弄的东西。
他薄唇微启,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无病呻吟。”
四个字,像四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向了她刚刚那段自以为深刻的分析。
尤未的脸瞬间血色尽褪,握着笔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
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片毫不掩饰的冰冷与否定,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薛默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一时愣在原地。姜玉泽更是尴尬地推了推眼镜,不敢出声。
小组讨论就在这种近乎冻结的气氛中草草结束。直到转过身,尤未都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冰冷的视线,如影随形。
放学铃声响起,尤未几乎是逃离般地收拾好书包。
她需要空间,需要远离身后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和心口那尖锐的疼痛。
她拒绝了粟想一同回家的提议,独自一人走出了校门。
秋日的傍晚,天色暗得早。凉风拂过脸颊,却吹不散心头的闷痛。
无病呻吟……
“无病呻吟”四个字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她沿着熟悉的街道走着,不知不觉,竟又走到了枫城街附近。
街道两旁的老梧桐树叶沙沙作响,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勾勒出熟悉的街景。
这里承载了她太多与裴烬有关的童年记忆。
她站在街口,望着那棵他们曾无数次在下面追逐嬉戏的老槐树,心头涌上一阵巨大的酸楚和迷茫。
为什么?他明明看懂了,明明有了反应,为什么出口的却是如此伤人的否定?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街道另一头的书店里走了出来。
是裴烬。他背着黑色的双肩包,独自一人。
昏黄的路灯将少年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孤寂。
他似乎并没有看见她,只是低着头,步履不快,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单纯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尤未下意识地停住脚步,躲在街角的阴影里,屏住了呼吸。
她看着他一步步走近,路灯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明明灭灭。
就在他即将走过她藏身的街角时,他的脚步却毫无征兆地顿住了。
他没有转头,没有看向她的方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脚下被路灯照亮的一小片地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他就那样站了足足有十几秒,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紧蹙的眉宇。
那身影在夜色中,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挣扎与……孤独。
然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最终放弃了什么,猛地抬起头,不再停留,加快步伐,朝着与他家相反的方向走去,很快便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尤未从阴影里走出来,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心绪如同被风吹乱的发丝。
他看见她了。她几乎可以肯定。
他那突兀的停顿,那沉默的十几秒,是什么意思?
“无病呻吟”的冰冷评价,与此刻这沉默的、充满挣扎的驻足,到底哪一个,才是更真实的他?
夜色渐浓,秋凉如水。
尤未站在路灯下,看着裴烬消失的方向,只觉得心底那片冰原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以一种更猛烈、更难以控制的方式,汹涌地躁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