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震惊之余也没有忘记正事“等会儿刘老师要讲题,记得准备好卷子。”
这几话如同在滚油里滴入了冷水,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羡慕、钦佩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尤未身上。
然而,在这片喧闹中,一个轻柔却带着明显不服气的声音响起,不大,却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真的有那么好吗?我觉得……有些地方的抒情,是不是有点过于刻意了?”
是宋溪。她手里捏着自己的答题卡,指尖用力到泛白,脸上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纯然的好奇与质疑。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了前排的裴烬,仿佛在寻求认同。
尤未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却没有抬眸,也没有反驳。
她的字是下了苦功练的,结构端正,笔锋清隽,连阅卷老师都曾评语“赏心悦目”。她对自己的文字有足够的底气。
倒是粟想,立刻像被点燃的炮仗,抬起头,声音清脆利落:“哟,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啊?人家阅卷老师、刘老师都认可的成绩,到你这就成刻意了?宋溪,你那么有见解,怎么没见你作文也考个58分让大家开开眼?”
宋溪的脸瞬间涨红,眼圈也跟着泛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粟想同学,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只是……只是提出一点个人看法而已……”
“个人看法就留着自己品呗,说出来影响大家欣赏范文的心情,多不好。”粟想撇撇嘴,毫不留情。
最后上课铃声的响起,才结束了这场小小的风波。
但尤未注意到,在整个过程里,裴烬始终保持着沉默,没有参与讨论,也没有看宋溪一眼,仿佛周遭的争执与他毫无关系。
这种无视,某种程度上,比出言维护更让宋溪难堪。她的脸色白了又红,最终只能悻悻地低下头。
接下来的语文课,成了尤未一个人的高光时刻。
刘老师激情洋溢地讲解了她的那篇《秋河》,从立意、结构到词句,不吝赞美之词。当那熟悉又陌生的、属于自己的文字被老师用抑扬顿挫的声调念出时,尤未感到一阵轻微的战栗。
她能感觉到,前方那个挺直的背影,在听到某些段落时,会变得异常僵硬。
他听到了。而且,听懂了那些隐藏在字里行间的,关于距离、守望与无声雨季的暗喻。
终于到了公布新座位的时刻。李老师拿着新的座位表,站在讲台上。教室里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
尤未屏住呼吸,听着一个个名字和对应的位置。当念到她的名字时,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尤未,第四组,倒数第二排,靠窗位置。”
靠窗!她心里掠过一丝小小的雀跃。这意味着阳光、通风,以及一个相对独立安静的小天地。
然而,李老师接下来的话,让她整个人僵住。
“裴烬,第四组,最后一排,靠过道位置。”
他坐在了她后面。
咫尺的距离,从前后变成了后前。
她不再需要终日面对他那冷漠的背影,却将整个后方,置于他可能的注视之下。
这种位置的对调,带来一种全新的、难以言喻的微妙感。
而更让她和粟想都感到意外的是——
“粟想,第二组,第五排。宋溪,和你同桌。”
粟想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低声哀嚎:“不是吧……”
尤未一脸同情的看向粟想,后者则一脸愁容的挽住身旁人的手臂,还不舍的蹭了蹭。
宋溪倒是很快接受了这个安排,甚至脸上重新挂起了那柔顺的笑容,只是看向尤未和裴烬这个方向时,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冷光。
新的座位,像一盘被重新摆弄的棋局。
尤未抱着书本,走向那个靠窗的位置。午后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她将书本一一摆放整齐,感受着阳光熨帖在手臂上的温度。
当她坐下,下意识地微微向后靠时,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就在她身后不到一臂的距离。
她不再需要费力抬眼就能看到他的背影,但现在,她却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存在,如同背后悄然矗立的一座沉默的山峦,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新的可能性。
窗外的梧桐树叶被秋风吹得沙沙作响,光影在桌面上跳跃。
尤未抬起头,望向窗外湛蓝高远的天空,心里一片纷乱,却又奇异地带着一丝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新的序章,似乎就从这个靠窗的位置,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