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陈以声毫无形象地和粟想斗嘴,看着裴烬虽未参与却也未显不耐的侧影,纤细的手指缓缓捏紧了正在整理的笔记边缘。
她似乎意识到,裴烬的冰冷,并非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她之前那种刻意模仿的、保持距离的温柔策略,或许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尤未身上时,多了几分更深的审视和不易察觉的冷意。
尤未能感觉到那视线,如芒在背,但她没有回应,只是平静地收拾着自己的书本。
她看得清局势,宋溪的敌意,源于裴烬,而裴烬的态度,依旧迷雾重重。
成绩尚未公布,等待的日子显得有些漫长而焦灼。
班级里的气氛在松弛与期待间摇摆。
有一次物理小测验的卷子发下来,尤未因为一个单位换算的粗心,扣掉了两分。
她看着那鲜红的叉,轻轻叹了口气,下意识地从笔袋里摸出一颗葡萄味硬糖,刚剥开糖纸,动作却顿住了。
她想起了校门口裴烬那双激烈到破碎的眼睛,和那句低哑的“不准吃”。
糖纸在指尖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糖默默放回了口袋。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言说的,不想再去刺激他的心情。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没有逃过一直用眼角余光以及竖着耳朵留意着后方的裴烬。
他的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握着笔的手指微微用力,在刚刚写下的一行公式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突兀的墨点。
他盯着那个墨点,眼神晦暗不明。
放学时分,尤未因为值日稍晚了一些,粟想家里叫她回去参加饭局,推脱不掉早就急匆匆走了。
她独自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在通往校门口的林荫道拐角,她看到了并肩而行的裴烬和陈以声。
陈以声正比划着说着什么,表情生动,似乎是在抱怨刚才篮球场上某个队友的失误。
裴烬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走着,夕阳给他冷硬的侧脸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忽然,陈以声似乎提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声音顺着风隐约飘来:“……粟想那丫头今天居然……看我不……”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裴烬,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后,他状似无意地、微微侧头,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扫过身后。
那一瞥,极其快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慎,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跟在后面的尤未。
两人的目光,在傍晚暖色调的光线中,再次有了一个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的交集。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书店门口的苍凉脆弱,也没有了平日拒人千里的冰冷,而是某种更深沉的、尤未无法立刻解读的东西。
像是确认,又像是……一种无声的观察。
甚至,在那极快的对视中,尤未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安心的情绪?
女孩子,似乎总是细心的。
随即,他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继续听着陈以声的喋喋不休,仿佛刚才那一眼,真的只是无意。
尤未却停在了原地,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动着。
他看到了她。他知道她在后面。他甚至……会确认她的存在。
这不再是完全的视而不见,这是一种默然的、隐秘的关注。
冰层之下,暗流开始涌动。
成绩尚未揭晓,座位尚未调整,一切似乎都悬而未决。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无声无息中,悄然改变了航向。
尤未抬起头,看着他和陈以声渐行渐远的背影,融入瑰丽的晚霞里。
秋风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心底那片沉寂的湖,漾开一圈圈带着苦涩与微甜期待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