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晓伸向沙发坐面的手不由得顿住:“难道不是吗?”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在我看来,这里有一部分是天星反抗过程中不慎碰落的,有一部分……应该是发生争吵砸坏的。”
“砸坏?”樊晓皱眉,“你是说,东西掉落,发生了前后两次?”
“对,第一次是酒和水晶簇,天星砸的。”
“什么?”
骆夜洲说:“天星发脾气,砸了她最喜欢的东西,你也是听到声响才醒来的吧?”
樊晓愣住了。
“你看这两扇柜门上溅到的血,”骆夜洲拉开其中两扇,“血附着在柜门内侧,也就是说天星被刺伤时,它是开着的。”
樊晓百思不解:“那是她最喜欢的东西,怎么会……”
“蝴蝶盘放在高处,撞到后不小心掉下来确有可能,但酒和水晶都有防尘柜保护,打斗过程中用身体撞击也不一定能撞开。”
“另外,你听到动静醒来,还没醒酒,浑浑噩噩的,怎么可能立即参与争吵?”
“当时那个环境下,傅家强在琴房检查恒温恒湿系统,客厅只有你,天星,吴叔叔,你又睡得像只猪,和天星发生争吵的,除了吴叔叔,还能是谁?”
“猪……我……”樊晓茫然张口,“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瞒着我们。”
“……”
“我相信你和傅家强说的是实话,所以,只能是吴叔叔在撒谎。”
“就算是我舅舅撒谎,他撒谎的原因是什么?”樊晓问完就喃喃自语,“难道……舅舅以为我是凶手,所以才撒了谎……”
面前的男人缓缓开口:“以为你是凶手?还是希望大家以为你是凶手?”
“骆夜洲!”樊晓心中慌怕,“你不要危、危言耸听!”
“总要理出思路。”
“不许说了!”
“就算你不让我说,我也认为吴叔叔在刻意隐瞒,”骆夜洲拖出高脚凳,坐下,“或许吴叔叔从一开始就知道凶手是谁。”
樊晓头皮发麻:“难道……凶手威胁了我舅舅?”
骆夜洲抬眼。
“其实那天舅舅没有昏迷?”
“凶手杀了天星,被我舅舅看到,威胁我舅舅不、不许说出去……?”
骆夜洲缄默着。
樊晓头脑风暴中,来回踱步,口齿流畅地整理已知所有信息:“当年住在春缤湾,凶手就和天星认识了,凶手是名男性,高知群体,和天星关系好,即使被他尾随,天星发现后也无法狠心揭穿他的不轨行为,宁可撤案,息事宁人,那是个……天星不想闹僵关系的人,而这人知道天星的弱点,知道她对当年的地震有阴影,那一年,我们读高中……”
骆夜洲起身,走了几步,立在原地听自己胸腔内剧烈的心跳声。
“骆夜洲,你知道这人是谁,对吗?”
“你不也猜到了?”
寂静袭来,沉默在杀人。樊晓心头剧惊,认命般闭住眼,复又睁开,无可奈何地望向骆夜洲,眼中刹时充满惊恐:“躲开!!”
铁棍呼啸而至,击中肩膀,骆夜洲跪在了地上,手电筒飞远。樊晓奋不顾身扑上去,抬臂为骆夜洲挡下第二击。
她咬牙忍痛,愤然扬起头,对着那人喊道:“宋羽书!!”
那人一身黑,戴口罩,毫不犹豫举起棍子,朝樊晓劈头砸去,被骆夜洲一把攥住。
骆夜洲双眼充血:“还想杀人?”
樊晓被推开,两个男人激烈地扭打在一起,铁棍甩飞出去,骆夜洲扯下他的口罩,痛恨地吼道:“果然是你!”
宋羽书面露窘迫,说:“误会!不是我!”
“都想杀我了还不是你?!”
“不是!骆夜——呃啊!”
宋羽书被揍得没法还手,抱头连连求饶,骆夜洲把他反剪,对樊晓说:“报警!”
樊晓哆嗦地摸出手机,正要报警,那边突然有人闷声倒地。
宋羽书爬了起来,一脚跨过倒地不起的骆夜洲,表情阴郁地盯住樊晓,向她走来。
骆夜洲捂着腹部,撑起上半身,去抓宋羽书的裤管,他手上全是血。
“走……快走!”
樊晓惊惧地后退。
“不……你……”
“宋羽书你想……干什么?!”樊晓一边后退一边拨通电话,“喂!喂?!杀杀人了!这里金港一……!”
手机被他劈手夺过,砸烂在墙上,他力气极大,把樊晓猛地拉近。
樊晓手臂受伤,挣脱不开。
“对不起,樊晓,对不起,我……”宋羽书用最温情的声音道着歉,欲言又止,随即面色一紧,抓住樊晓的头,朝坚硬的大理石台撞去。
鲜血一滴一滴砸落,落在骆夜洲的眼里。
宋羽书捂着流血的左眼,一步一步向后撤,另一只眼看向樊晓手里的瓷片。
樊晓喘着气,冷声问:“为什么杀天星?为什……么……”
宋羽书颤着嘴角:“我没有,不是我,可你们……你们为何非要查下去!一个傅家强还不够吗!不够吗?!你们还要这案子死几个人?!樊晓,你千不该万不该怀疑我,明明是我在保护你!你该站在我这一边!!”
“你胡、胡说什么!”
骆夜洲已经扶着墙站起来,樊晓丢下宋羽书跑向他,骆夜洲把她往门口推:“快走!”
见他腹部血流不止,樊晓拉着他:“你跟我一起!”
“你先走,别管我——”
宋羽书勃然大怒一声咆哮,满脸是血向他们冲来,骆夜洲急忙挡住。玄关有伞,樊晓抄起一把就朝宋羽书拼命挥打,宋羽书挨了几下,腾出一只手狠狠推开樊晓。
樊晓脚下不稳,踢到一根棍子,撞在墙上,骆夜洲抵挡着:“走啊!”
她往大门跑去,宋羽书起了杀心,像头蛮牛撞开骆夜洲,捡起棍子全力挥向樊晓,千钧一发之际骆夜洲推开樊晓,棍子重重击在他后颈上,他意识没了。
樊晓大惊,被发疯的宋羽书又是一棍打晕。
仿佛整个人坠进了万花筒,世界模糊又扭曲,樊晓趴在地上,没有彻底晕过去,后脑勺疼得不行,她艰难地爬向骆夜洲:“你……别睡……”
“平日里骂我骂得……那么凶……”
“以为你很厉害呢……”
“结果……不堪一击……”
“骆夜洲……”
樊晓爬到他身边,推了推他,实在没力气了。昏倒前,她看见宋羽书跪在地上粗鲁地扒着散尾葵盆栽的泥土,从土里挖出一根细细长长的东西。
嘀哩哩。
身后响起密码解锁声。
大门打开,又有一个人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