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考生再次进入考场。上午的A卷已作答完毕，下午的B卷难度会更高。

叶南卿转着笔，上午的题对她来说很简单，只要有一定的建模思想，几乎所有题都能找到解题思路和方法。

物理竞赛不像数学一样，需要天马行空的想法，毕竟不知道从哪儿突然就蹦出来一种解法了。

叶南卿没有那么强的抽象思维，这也是她最终选择了物竞的原因。

监考老师按下计时器的瞬间，整个教室坠入一种奇特的静默。

不是普通的安静——是无数个大脑同时高速运转时，空气被思维撑满的、紧绷的寂静。

物理竞赛的考场是最公平的禅房：在这里，天赋、汗水和瞬间的灵感，被压缩进同一张试卷，等待被同一把尺子丈量。

隔壁座男生指节捏紧钢笔的微响，像某种节拍器。窗外树叶的影子落在试卷上，随日光缓缓移动，像一道天然的时间标尺。

第一道题就带着不动声色的傲慢：一个小球在旋转的非惯性系中的运动轨迹。

叶南卿闭上眼，想象那个小球。它不再是一个抽象质点，而是有质量的、固执的实体。科里奥利力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推着它，离心力则试图把它甩出去。她在草稿纸上画第三个受力分析图时，某个齿轮突然咬合了。笔尖划开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清晰得像春蚕食叶。

倒数第二道题关于电磁感应。铜环在交变磁场中旋转，求感应电流随时间变化的函数。叶南卿写下第一个麦克斯韦方程时，突然想起高二开学那天，程智霖老师说过的话：“你们会慢慢发现，物理不是公式，是一种语言，用来书写世界本来的诗篇。”

此刻，同学们正读着这样的诗篇。笔下的积分符号蜿蜒如铜环轨迹，微分dx像无限小的位移，而等号连接起思维的飞跃。当叶南卿导出那个简洁的正弦函数时，一滴汗顺着发梢落下来，滴在手背上——不是热，是精神高度集中后，身体迟来的知觉。

最后十五分钟，最后一道题。黑洞附近的引力透镜效应，一个只在校刊科普专栏里见过的概念。教室里开始泛起细小的躁动：有人翻卷子太急，有人开始检查。似乎每个人此刻都站在某个视界边缘——已知与未知的边界，努力让思维的光线弯曲，去窥探另一侧的真理。

五点半，铃声响起，叶南卿停下手中的笔。夕阳正斜照进来，空气中浮动的粉笔灰像宇宙尘埃。班里依旧一片寂静，刚才在纸上驾驭光年尺度的我们，又变回一群疲惫的高二学生。

“怎么样？”刚出考场便迎上余墨。

“还可以，难度没我想象中的大。”叶南卿笑着点点头。

他们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在走廊地面上交错，像两道相互干涉的光波。

她环顾四周：“陈川和杨慕言呢？”

“说是先回酒店补觉了，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饭。”

“当然可以，咱们还没太吃过这边的当地美食。”

“想吃海鲜吗？”

“有点小贵，不过来都来了，来点？”

“走，我记得回酒店路上应该有一家。”

叶南卿边走边说：“咱们待会儿去看看纪念品，说好要给大伙带回去的。”

余墨想了想：“说到这个，我来之前在网上看到款冰箱贴还挺好看的。”

“长什么样？”

“经典地区介绍，美食加景色的那种，但是颜色很好看。”余墨掏出手机。

叶南卿点点头：“还可以，待会儿看看这边有没有卖的。”

晚饭吃的很不错，认真的，不愧是沿海城市，这儿的海鲜特别鲜美。

“想去海边散散步吗？咱们明天就要回去了。”余墨低头轻声询问道。

海边的风很轻柔，卷起细沙，带来阵阵腥味。月光覆盖住外滩，激起层层银白色的浪花。灯塔屹立在海面中央，远处的钟楼传出细细声响，时间缓缓流逝。

两人漫步在沙滩旁，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晚风，享受着来之不易的闲暇时刻。

“咱们周边很少见海吧。”叶南卿眯起眼睛。

余墨点点头：“也就有点河湖。”

叶南卿叹了口气：“内陆地区在这点上属实没赢过沿海。不过话说，倒也是有点可惜，现在时间太晚了，只能借助灯塔上的一些微光看看周围环境。”

“以后我们还有机会来。”余墨轻声说道。

女生笑道：“当然，我们要走遍大好河山。”

余墨转过身，面向叶南卿，微微低下头：“南卿，我有话想跟你说。”

叶南卿一愣，同样转过身，注视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