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麻烦…我点了外卖…”钟钰杳避开她灼灼的目光。
小小的客厅再次陷入沉默。两人分坐沙发两端,空气仿佛凝固。只有韩希担忧的目光,一次又一次悄然无声地落在钟钰杳身上,想开口说点什么,却总不知该如何打破这片寂静。
终于,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划破了沉寂。外卖到了。韩希起身去取,回来时小心地打开包装,将一碗温热的清粥递到钟钰杳面前:“快趁热吃点。”
“……谢谢。”钟钰杳低声道,默默地接过,小口小口地吃着。韩希静静地看着,直到碗底见空,又动作麻利地将一切收拾干净,然后回到她身边安静地陪着。
“韩希…”良久,钟钰杳忽然开口,声音飘忽不定,“…不要对我这么好。
”韩希的心猛地一沉:“…为什么?”
“……因为,”钟钰杳抬头望进韩希的眼睛,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疏离和决绝,“…终有一天我会走的。我怕…习惯了会戒不掉。”
“走?你要走到哪里去?!”韩希的呼吸骤然急促,急声追问。
“…没什么。”钟钰杳却收回了目光,别过头去。
“这就是你拒绝我的理由?”韩希的音调陡然提高,带着无法接受的反驳,“我不接受!”
“韩希,”钟钰杳的声音里渗出一丝苦意,她微微仰头,仿佛在嘲笑什么,“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其实很脆弱。你知道吗?”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需要积攒勇气,又似乎自嘲般勾起嘴角:“从前…我也有一个非常好的朋友。一起经历了很多年。可她后来,就因为她喜欢的那个男人…多看了我两眼,就和我彻底绝交了。你说…多可笑?那么多年的情谊,抵不过一个男人一句不清不楚的暧昧,就那么…一碰就碎了。”她说着,无意识地咬紧了失去血色的下唇。
“我不是她!”韩希的声音有些发抖,带着压抑的愤怒和心疼,“你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但是韩希,”钟钰杳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赌不起了…”这句低语,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将她整个人都罩在旧日的阴影里。
听着她剖开自己最难堪的过往,韩希的心被巨大的疼惜淹没,那份心疼甚至盖过了被拒绝的失落。她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只是挪到钟钰杳身边,再一次用力地、充满保护欲地紧紧抱住她。“…对不起,我不逼你了。”温热的泪水又悄然滑落韩希的脸颊,“……别怕…你不需要去赌什么…”她吸了吸鼻子,轻轻抚摸钟钰杳的背,“现在,你先乖乖把药吃了,然后上床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或许是药力发作,或许是韩希怀抱的温度让人安心,钟钰杳卸下了一丝防备,任由韩希牵着手,顺从地在床上躺下。
替她掖好被角,韩希坐在床边,犹豫着问:“…我可以留下来陪你吗?”空气静默了片刻。就在韩希以为不会有回应时,被子里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应答:“…嗯。”
“谢谢你…愿意让我陪着你。”她守在床边,听着钟钰杳逐渐均匀深沉的呼吸声,那是药效和疲惫的双重作用。多日的思念和此刻满溢的心疼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此时的韩希像一个虔诚的信徒,低下头,轻轻地将一个温柔至极的吻,烙印在钟钰杳微凉的唇角。仿佛那是一个誓言,也是一份小心翼翼的试探。随即她迅速起身,关上灯,将自己蜷进沙发。窗外沙沙作响的雨声像是敲打在心房上,钟钰杳那句“我赌不起了”反复回响——“我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卸下这沉重的盔甲?”韩希在黑暗中望着天花板,彻夜未眠。
而在床的另一端,钟钰杳紧闭的眼睫在黑暗中无声地颤抖。那个落在唇角的、羽毛般的触碰,早已惊醒了她的全部神经。她悄悄翻过身,背对着沙发方向,压抑已久的泪水无声地落下。寂静的雨夜里,一句沉重得如同叹息的低喃几乎消散在空气中:“…韩希,我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好…”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缠绵了。这个漫长的雨夜,两颗辗转反侧的心,各自承载着无法言说的思绪,在同一个屋檐下,一同等待着未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