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芸点点头,将胸前的布料往上提了提。
“走吧。”陆芸说着,率先走到舞女跟前,抬起上半身,雪怜见状抬起双腿。
这处着实荒凉,两人走到枯井前都没遇到一个人。
“阁主,我来吧,裙子弄脏了不好收拾。”雪怜拔出小腿外侧的匕首,提着舞女的衣领,匕首对着她歪倒下去的脖子,狠狠一划,鲜血迸溅,拽着衣领的手松开,舞女的尸体径直倒进枯井的黑洞中,发出沉闷地“咚”的一声。
“走吧,时间快到了。”
雪怜擦干净匕首上的血迹,将手绢团成一团,抛进井口中。
手绢在降落中,速度越来越慢,四角逐渐舒展开,在黑暗中荡呀荡,荡呀荡,最后落在一张平静的娇丽面容上。
雪怜派了人,在舞女走后将她的帷帽以及长剑拿走,在后门等她。
“阁主,这些是舞女的东西。”下人双手捧起两样东西,头却深深垂下去。
陆芸先拿起周边嵌着柔软细纱的的帷帽,扣在头上,然后才拿起裹着绢布的长剑。
抽出长剑,对着纸窗透出来的光细看剑刃,暖光也遮盖不了骇人的寒意。
手腕一动,长剑划过下人的衣摆,只是碰到,衣摆便整齐分离,落在地上。
雪怜一惊:“竟如此锋利!难不成想的当场杀人?”
陆芸摆头:“不可能,这剑重量不对。”
颠了颠长剑,手指细细地摸过剑柄的每一处。
“有了。”陆芸指母对着一处按下去,剑尖渗出一点水珠。
雪怜凑近去看:“这是什么?”
陆芸:“恐怕这才是他们的打算。拿帕子擦了,回去让他们验一下。”
“是。”雪怜赶紧去摸帕子,却摸了个空,才想去刚才丢进井里了,于是对着那个垂着头的下人伸手。
下人伸手扯起衣摆,用力撕下衣角,放在她手上。
雪怜小心翼翼沾去那滴水,然后叠起来收进袖中。
模糊的鸟鸣声响起,雪怜道:“阁主,到您了。”
“好,你也快回去。”
大殿内,高台上的皇帝乐呵呵地观看台下的演出。而下方的季礼却没心思看这些,他的眼神时不时看一眼旁边的空位。
对面的上官夫人都回来了,而陆芸却始终没回来,出什么意外了吗?
心下想着,便要起身去问问上官夫人,却被不远处的声音按下。
正是雪怜。
“陛下,接下来的桃花剑是臣妇专为您和皇后娘娘准备的。”雪怜站起身来到大殿中央。
她抬手一拍,殿外无人,率先进入众人严重的,是从殿外游进来的桃粉色丝绸,雪怜退回位子上,一抖衣袍,坐了下去。
丝绸划过众人,落在地上,还未等他们反应发生了什么,绸带的尽头处飞进来一人,长剑背在身后,仿佛从天上落下的仙子。
衣袂翩翩,垂纱被吹至两侧,露出覆在面上的黄金面具。
仙人落在地上,桃粉色裙裳逶迤及地,裙身以暗金丝线绣着缠枝莲纹。绸带缠绕着手臂被收起来,余下一节垂落在地。
手腕翻动,长剑划过空气,绾出漂亮的剑花,动作极慢,所有人屏息凝神地看着。
剑身从身侧划过,她旋身,裙摆骤然铺展成一朵盛放的牡丹,层层叠叠的绡纱在气流中翻卷。搭在手腕的绸带也被甩出去,裹挟着银白剑身,仿佛一江春水划过满园怒放的桃林。
她仰身,剑柄在手心不断旋转,速度减缓时又被重新握住。
皇后看得很高兴,但总觉得差了什么,开口问道:“这舞,总觉得差了什么。”
雪怜点头,正要解释,却见对面席见站起一人,抢先开口:“桃花剑当然得两人共舞,一人定是差些的!”
雪怜看过去,正在舞剑的陆芸也抽空看过去,竟是那日楼下看过一眼的陆家小公子陆照南!
“还请陛下娘娘准允臣上台共舞!”陆照南对着台上作揖。
皇帝笑呵呵地点头:“皇后喜欢,那就做完整点吧!”
陆照南又冲雪怜拱手,没明说,但雪怜知道是希望别介意他擅自做主,破坏了她的安排。
雪怜能说什么,只能含笑点头。
陆照南寻准时机,进场,站在陆芸身侧,以手作剑。
两人动作同步,陆照南的加入补齐了另一半,整套剑法舞下来也就更加完美。
所有人都看得爽心悦目,只有一人盯着身着粉裙的舞女的脸颊看。
一道绿色的玉石划过季礼的眼睛,那时起他无暇注意那舞多么的美,一双眼只看着舞女耳下的两点青色。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从心底冒出。
季礼蹙眉,摇摇头,理智告诉他这个猜想有九成是错的,但那不是还有一成是对的吗?
他缓缓抬头,一双眼睛紧盯着帷帽,偶尔快速扫一眼大开的殿门,以及亮如白昼的黑夜,真希望此刻上天能借他一股东风。
陆芸没注意季礼突然的眼神转换,她借着动作,长剑划过盯着她的常成林脖颈前,明知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还是扬起嘴角笑了笑。
还盯着她呢,想看看她什么时候给季礼下毒?那今日他可要失望了,若不是条件不允许,她可想在他身上看看,剑里渗出的毒,究竟有什么效果。
陆芸旋身一扭,转瞬就到了另一边,也就是季礼那一侧。
殿外突然刮起一阵风。
这风来得突然且凶猛,打得陆芸一个措手不及,垂纱被高高扬起,眼前有一瞬的明亮,以及一双明锐的双眸。
只是一瞬,陆芸按下垂纱,重新被遮挡的面容再没有笑意。
季礼看到她了。陆芸十分肯定。
突如其来的狂风同时也让季礼兴奋起来,他更加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上不断舞动的身姿,以及随时可能露出来的熟悉的面容。
他既想知道,又不想知道,若是真的是她,被旁人看到了怎么办?
老天爷可不管他的纠结,他的双眼与一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双眸对上。
一切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夜晚,那双月色照耀下的明亮瞳孔。
虽然只有一瞬的时间,但他已经确定了。
陆芸在季礼强烈注视下缓缓退出大殿,如何离开季府的计策出个大殿的功夫已经在脑海中想到了一百种。
悄声来到阿云所在的亭子,两人迅速换了衣裳,陆芸把季礼认出她的事儿告诉阿云,并让她转告给其他几人。
“不用告诉上官南,免得他操心这头。”
“是。”
陆芸看着阿云走远,知道身影彻底消失才转身回去,找到守在路口的两个侍女,一步一步踩在微弱灯光下的石板路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