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宽阔的山洞,四周被高大的树木遮挡得严严实实,且位于陡峭的崖壁处,远离寺庙。
难怪找了那么久都没能找到。
季礼算来的早的,眼下根本无暇顾及旁人,拨开人群,眼神四处晃动,终于在最里面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陆芸双手双脚都用麻绳绑着,嘴里也被塞了一大团白布,身体弯曲躺在地上。双目紧闭,昏迷不醒。
松茸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因为绳索绑得极紧,且都挨着肌肤,他也只能干看着,不敢伸手去解。
季礼赶忙蹲下身,解下大氅盖在她身上,然后接过松茸递过来的匕首,挑开两处麻绳,又用大氅裹了一圈后将人抱起来。
吹了一整天的冷风,外加没有休息好,心里的事儿太多,他脑子越发昏沉,一路上忍着不适感强撑着将人抱回厢房,交由旁人照顾后,担心自己的病气会过给她,不敢多耽误,连忙退了出去。
大夫进屋把脉,开了一道方子。季礼抓住大夫询问情况。
“夫人身体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受了惊吓,调养两日便好了。”
“大约多久能醒?”
“两个时辰左右。”
季礼送走大夫后,推门进去,在远处的圆椅上坐下,遥遥看着床榻上躺着的人。
嗓子里如同针刺,他只有不断喝热茶来缓解不适。在喝到最后一口茶时,悄然与床榻上睁开的双眸对视。
“有哪里不舒服吗?”季礼放下茶杯,沙哑着嗓子将她扶起来,然后又后退几步。
陆芸见他双眼潮红,声音沙哑,但依旧守在这儿两个时辰,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说起来他这病最初还是因为她染上的,从第一阁回来后,季礼便有些咳嗽,应该是在马车上收了凉。
虽说是他主动把大氅解下来的,但说到底她还是有些愧疚的。
现在又坐在这儿等了两个时辰,
“你回去休息吧。”陆芸眼神四处晃悠,就是不与他对视。
季礼摇头,起身走到架子后,将那里的窗户推开一些,然后转身拖了根凳子过去坐下。
“不急,我陪你会儿。”
“真不用,我觉得我也没什么事儿。”陆芸看着他随时要晕倒的架势,真不敢多留他,还不如让他回床上躺着。
季礼依旧摇头:“我安排了马车,等会儿便回府。”
“这么急吗?”陆芸一愣,他都不打算留下调查一下有人失踪是怎么回事儿?
季礼略微点头,眼神从窗外扫过,最后定在她脸上:“那日有看见是谁带走了你吗?”
“没有,那人从身后用一张帕子捂住了我的嘴,然后我就晕过去了。”陆芸摇摇头,语气虚弱,想到了什么,下意识抓住季礼放在腿上的手,忧心地问道:“杜小姐还好吗?”
有人给她收尸吗?陆芸在心里默默补充一句。
季礼低头看着手背上的手,刚从被窝里拿出来,还带着丝丝暖意。
这份暖意自他手背上炸开,痒意顺着胳膊,一点点爬进他的大脑,然后侵蚀他的意识。
他不禁双眼放空,身子浸入寒潭,脖子后仿佛又攀上一条黑蛇,一下一下吐着蛇信子。
“季礼…季礼…”耳畔传来呼唤,眼珠轻颤两下,逐渐看清瓷白的手掌在他眼前挥舞,浑身的冰凉一点点散去,屋内燥热的碳火将他裹紧。
他脸上燥热,眼圈发烫,眼前还在挥舞的手掌与昏暗中把玩匕首的手逐渐重合。
抬眼望去时,外边廊下的穿堂风迅疾,从架子的空隙溜过来,解开一侧松垮绑着纱帘的带子,青色的纱帘垂落,正好挡住床里的陆芸。
季礼抬眼望去,却见一片青纱,恍惚间看到总在暗时出没的女子,昏沉的脑袋指挥手臂,下意识就要抓去。
噗通。
手还没伸过去,双眼一闭,从凳子上滑落下来,面色潮红倒在地上。
突如其来的动静把陆芸吓一跳,她赶忙掀起纱帘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把地上的季礼拖上床,伸手摸了把他的脸,躺得可以煎鸡蛋了。
陆芸牵起一点被子盖在他身上,真是难为他病这么严重还要守着他。
寒风还在往里面吹,陆芸左右看了一圈,看见架子后面开着的窗户,蹬上鞋子过去关上。
回到床前,看着昏睡的季礼,不知如何是好时,门被叩响了。
“大人,马车备好了。”松茸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陆芸过去开门,松茸看见她还有些不知所措,怎么是她来开门,大人去哪儿了。
“现在就要走?”
松茸不知所以,但还是点点头:“大人吩咐了,您醒来便离开。”
“你家大人昏过去了,走不了了。”
松茸一听,连忙从她身边挤过去,动作太快,以至于察觉不对的时候已经进屋了。
转身看见被自己挤到门框上的夫人,连忙低头:“夫人恕罪。”
陆芸扬眉,这人之前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现在竟然这么有礼貌。
“嗯,现在走不了,你先出去。”
陆芸指了指门外,让他出去。
“夫人,大人说今日必须回去,所以……”
“你家大人晕倒了,回不——”
“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