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在这样的梦里醒来,头疼欲裂,膝盖下方柔软贴合的东西是一枚白色枕头,弱弱地支撑着脆弱的膝盖。对话似乎存在过,钟芒不太确定。距离肖舒的下一次假期有近一个月的时间,五一虽然假期七天,肖舒未必会再冒险来,五月,或许自己已经被关进训练馆,加倍补偿偷来的一个月时间,她来了,未必能见到。
“今天还没起床啊!”查房的医生一如既往的雷厉风行,“怎么样?晚上睡觉腿部夹一个枕头感觉好些吗?”
“嗯,好像不那么僵硬了。”钟芒回答,掩盖掉那些梦境里的柔软。
“以后要习惯,这样睡能够帮助缓解膝盖和腿部的压力,要是平躺的话,就放到小腿肚这里。”医生把枕头夺去,塞进小腿下方,“这样对腰部缓解有好处,尤其是睡比较硬的床。”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有科学依据,钟芒瞬间觉得自己悬在半空中的腰往下沉了几厘米,更加贴了床垫。
“如果不想换来换去的,可以和护士再要一个枕头。”医生翻开病例纸看了两眼,“护具一直都戴着的吧?有3周了吗?中途取下来过吗?”
“嗯,有的,除了太热取下来过一会,基本都戴着。”
“好,下来走走看。”
没有刷牙洗脸,直接被人从床上命令下地走路,钟芒有些起床气,慢吞吞地挪,艰难地穿上拖鞋,扶着床沿走了两圈。
“不敢用力?正常走。”
钟芒觉得自己走得很正常,医生猛地弯下腰,把左腿上的固定护具全部解开,贴着膝盖的膏药少了很多支撑,缀缀地往下落。
“走!”
没有了护具的支持,钟芒觉得自己的腿轻松了很多,先小心翼翼地挪了下,没有想象中疼,再走了两步钟芒发现自己的膝盖无法弯曲,全身的重量压向右腿,左腿走路时像一个钟摆,或者圆规一样,在空中划了笔直半个圆。钟芒有些惊恐地看向医生,对方的表情却意外地满意。
“确实固定了三周没拿下来,没说谎。”医生背着手走到靠墙的位置,“小钟芒是运动员,对自己身体机能应该很有把握,从今天开始重新学走路,先扶着这个走,什么时候走路恢复正常了,什么时候就可以出院恢复训练。”
钟芒这才发现病床对面的墙上,有一排木制是扶手,这要是被游云熹知道了,又要吐槽她周遭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成天脑袋里只有打球和肖舒两件事了。
扶着墙面扶手练习了三天,医生又出了新的招数,让她不要扶任何东西,直接去楼道里走来回,“楼道尽头有个公用电话,你每天走到那,就可以打个电话,电话卡我放护士台了,路过去取,打完交回来,怎么样?”
明显是个奸计。钟芒看着医生设下她必定会走的陷阱时,有些气不过,自己像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没收的手机电脑没有还,钟芒成天去举哑铃除去确实不想恢复训练拉下太多,更多是因为无所事事,若是每天能和肖舒打个电话,倒是不错的奖励。
算好时间,喝够水,解决好卫生间需求,每天中午十点,钟芒便解开护具,蹬上拖鞋,出发打电话,从第一天护士姐姐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以每小时20米的速度缓慢掠过,到第二周肖舒笑盈盈地电话里说,“小七今天提前了10分钟哦~”
小时候学走路,压根没有记忆,不知道是怎么学会的;长大后学走路,有很多走路的记忆,在乒坛上叱诧风云如钟芒,同样不知道要如何发力。
“今天复健室摆了一张乒乓球桌,刘教练帮我安好了发球机,我可以站在原地做做多球训练了。好久没有打球,真想念啊。”
第三周掠过护士台时,护士姐姐眼睛一亮,立即站起身递出电话卡,注视着那条僵硬许久的腿,几近恢复正常,钟芒不再会半偏着身体在空中画圆,膝盖自然先前弯曲,大步大步向前迈步,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中的电话卡。
回归乒乓球队的日子,来了;天天听到肖舒声音的日子,一去不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