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怎么说于再生也是半个人,是于家的后代,于适不是OL或者异能管理局的人,没有权力杀人。
于适把三人接回家,面色如常对阿蕴说:“负向异体就负向异体吧,以后你就住在这里。”
于述以为父亲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殊不知这才是噩梦的开始。
小于再生还没有能力控制背上那一对翅膀,他不会飞,但也不能把翅膀收回去。
阿蕴生完孩子后身体异常虚弱,脸色煞白,咳着咳着就吐出了血来,她慌慌张张清理血迹,不想让于述担心。
于适一看见那对翅膀就火冒三丈,趁于述出门工作就开始虐待母子俩,阿蕴虚弱得走路都费劲,根本没有精力照看孩子,于适对母子俩冷眼相待,把阿蕴逼在角落用皮带抽她,小于再生在一旁饿得直叫,可于适根本就不管他。
于述因工作一连好几天都没回家,手机也打不通,于适就更肆无忌惮地抽打阿蕴,阿蕴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泪流不止。
那天,阿蕴倒在地上没了动静,于适烦躁地踹了她一脚,“别他妈装死,起来。”
阿蕴依旧没有动。
小于再生被关在卧室里,哭声透过门缝传进客厅,于适探了探阿蕴的鼻息,发现阿蕴已经没有呼吸了。
等于述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于述眼神空洞,怔怔地看着阿蕴的尸体,紧紧握着那双失去温度的手。
阿蕴凌乱的头发被汗水浸湿,那张脸没有丝毫血色。
于述不再去工作,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画作风格大变,变得极其阴暗血腥,安葬好阿蕴后他彻底疯了,开始反抗父亲对父亲下死手,家里的东西被他砸了个遍,他把指甲嵌进肉里,歇斯底里地喊:“你不是接受她了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他把于适的画摔了个稀巴烂,在于适的画室里,他用火彻底点燃了这座他生活了二十几年的房子,捡起破璃碎片划伤自己的手腕,眼泪滴落在火中,他险些被火舌吞没。他哽咽着朝于适砸去一个花瓶,扯起一个讥讽的笑容:“你他妈到底为了什么啊?你见不得我好是不是?从小到大我哪次不是听你的?我是你养的狗吗?怎么着,你想控制我一辈子吗?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小于再生哭得撕心累肺,翅膀胡乱挥舞着,才诞生几天的他没吃过一次饱饭,依次见证了父母最灰暗的时刻。
“我让你也尝尝被活活打死的滋味好不好?”
于述紧握着水果刀,缓缓向于适逼近。
于适慌了,手不听使唤地颤抖起来,急忙拨打宁泰精神病院的电话:“救救我!我儿子要杀了我!我儿子要杀了我啊!”
不能报警,报警了他杀死阿蕴的事就会被抖出来。
于述冷笑一声,放下水果刀,转头拿起衣架狠狠抽向于适的后背,于适惨叫一声,衣架不堪重负变形碎裂,他接着换皮带,让于适感受自己曾经的绝望。
抽了没两下,于述忽然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跑到厕所抱着马桶干呕,眼泪缓缓划过。
什么都吐不出来,阿蕴死前的模样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是不是他不去工作,不出差那么久,不把阿蕴交给于适照顾,阿蕴就不会死?
归根结底还是怪他自己,他忍着剧痛起身,几拳砸碎镜子,捡起一块碎片用力划过自己的手臂,于适连忙爬起来制止了他。
精神病院的人终于赶到,将他带走。
于述在精神病院砸伤过十几个医护,病房的设施毁坏了一遍又一遍。
他在病房里画上与阿蕴初遇的麦田,只是天空不再蔚蓝,麦田不再金黄。
只有无尽的黑和红。
…………
于再生听完这个故事,目光呆滞愣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从来没有想过事情的发展会是这样,如此血腥残酷,痛苦不堪。于适远比他想象得还要无情。
于再生从喉咙里挤出几句话:
“……你为什么还活着?”
“你为什么不陪她一起死?”
“你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于再生性格偏激阴暗,他接受不了事实,一把推开于述,冰锥从四面八方此处刺出,直逼于述。
“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于适根本不管我,把对你的怒火发泄在我身上。我每天跟野狗抢东西吃,忍着于适的辱骂,进化到五阶觉醒能力时,因为控制不住能力,不小心冻死唯一给了我一片面包的乞丐……”
于再生哽咽着,可眼神里的恨意像要把于述捅穿,声音拔高,“于适每天跟我说……说你抛弃了我,你不要我了,自己潇洒快活去了……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于再生生来就受了尽爷爷的白眼。
从很小的时候就在他耳边念叨,语气永远是不耐烦的。爷爷对他说,他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只有一个爷爷。
“你父母抛弃你了你知道吗?他们不要你了,把你扔给我去别的地方逍遥快活了,他们不认你是他们儿子,你没有父母,还要我讲几遍?”
“你是猪吗?我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孙子?”于适狠狠指指于再生的脑袋骂,“你跟你母亲一样,都是个死畜生,你活着干什么呢?死了还能给我省点钱,我是不想养你了,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去当别人的狗?还能有钱拿。”
殴打随着谩骂一同而来,于再生也不反抗,强忍着衣架抽打在背上的疼痛,“我不是畜生……我不是别人的狗……”
“我父母没有抛弃我,你胡说!”于再生忽然奋起反抗,他因为年幼翅膀还不能自如收缩,于适打的就是他那双惹人厌烦的翅膀,那里连羽毛都没有长齐,衣架一下一下抽在脆弱的翅根上。
没人有生来就应该被打压虐待,于再生那时还傻傻地相信,于适是爱自己的,他素未谋面的父母也是爱自己的,只是有一些难言之隐不得不离开。
翅膀因外力生生骨折,于再生跌倒在地,一脚踹上于适的脚踝,他虽然还是个小孩,但他有一半的负向异体血统。
负向异体血统□□有力,仅凭这点他就可以打得过于适这个中年人,可他偏不这么做,他忍受了这么久的折磨,经受了这么久的打骂,为的就是想知道于适到底对他有没有一丝温情。
他的翅膀弯曲变形,折成角贴在背后,一声痛也不喊。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厌倦了每天被打的日子,看着自己身上累累的伤痕,忽然就觉得一切都没什么意思了。
于适的唾沫一点点浇灭他的妄念,到最后,他终于接受他没爹疼没娘爱、所有人都讨厌他的事实。
他离家出走了,躲在阴暗潮湿下水沟里,日日与臭气熏天的排泄物作伴,与老鼠相依为命。
他不需要进食人类的血液,因为他只是半个负向异体。饿了的时候,他迫不得已吃掉自己唯一的玩伴,到现在他还清楚地记得那只老鼠的惨叫声是怎样的。
于适没有找过他,放任他自生自灭。
他抱着最后一丝期望,拖着疲惫的身体,踩着脚上那双破鞋,敲响于适家的门。
于适冷冷地睨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放他进来了。
回到家之后,他甚至觉得还不如去流浪,为什么要回到这样一座吃人的地方呢?
于适不会给于再生做饭,也不会照顾年幼的于再生,自己窝在比于再生房间豪华十倍的画室里,一画就是一整天。
天冷了,于再生没有厚衣服穿,手脚被冻出了好几个疮,晚上在薄如床单里的被子瑟瑟发抖,于适从来不去看他。
他的心理渐渐变得扭曲,生成变态的观念。他恨于适,更恨自己的父母,为什么把他生下来却一点也不管他?他们应该真的跟于适说的一样,抛弃他潇洒快活去了吧。
每天见到于适,他都想把于适杀了解愤。
可这样做,仅仅只是杀了于适而已,对于适来说也太轻松了。于适这样的人就不配活在世上,他应该毁掉于适所有引以为傲的东西,把于适从高坛拽入泥底,让他也尝尝失去信仰究竟是什么滋味。
于适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于再生是个学习鬼才,尽管没有老师教,没人任何人提点,他一样能把书本上的知识学得很好,远超同龄人一大截。
他开始疯狂吞噬人类的躯体,吸食同伴的血液,以助增长自己的实力,提升阶级。
他杀人无数,一具具无辜的尸体倒在他面前,他无动于衷。
他偶然在化学书上看到了关于液态氧的介绍,只一瞬,他便知道自己该如何施展报复计划了。
只要能毁掉于适辛苦一生创造出的画作,让于适体验自己曾经的无助,就算要杀死再多的人他也会去干。
他真的很不理解,怎么还会有人喜欢于适、推崇于适、以于适为偶像呢?要是知道了于适的真正面貌,那些人都会对于适避之不及吧。
孟心……
他调查出那个每次都来于适画展女孩的名字,起了杀心。不仅孟心要死,所有喜欢于适的人都得死。
展厅里,于再生握着手中的冰锥,对于述的恨意由心而生。
“我装成警察,在于适家门外隐约听见那些S级异能者和于适的对话,我去问其他警员,其他警员都说你这些年一直被关在精神病院……我不相信,于适为什么骗我?还骗得那么彻底?”
“我跟着那些S级异能者来到宁泰精神病院,但是戒备太森严了我进不去。”
“我见不到你……杀了于适之后我依然见不到你。”
“你真的爱我吗?为什么病好了也不出来见我?”
于述任由冰锥刺破皮肤,再次揽过于再生,“现在见到了,孩子,现在见到了。”
于述无比认真地说:“你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不可能不爱你?不出来见你是因为我的病从始至终都没好完全,我怕你责怪我,我怕我会忍不住对你发狂,更怕看见你就会想起你母亲。”
“我对不起你母亲,也对不起你。”
“他们说你想见我一面,我以为你永远不会想见我的。”于述的声音带着低声下气的祈求意味,“孩子,不要再杀死更多无辜的人了,好吗?”
阿蕴死前的模样刻在于述脑海里,悲凉、温柔、痛不欲生又惹人怜悯,“你母亲说……别让我们的孩子变成怪物。”
于再生的手僵在半空,呼吸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