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地开合之初,沅清岁与姬巫衡不过是两颗连体的共生石。
他们同浮山尽一般,自天地之初便静待苏醒之日。
只是沅清岁苏醒的时间太早了,早到三界的生灵还未完全降生。
但自他苏醒时,世间就已有六位神祇俱已苏醒,包括创世者、历记者、生神、阴神、阳神以及医神。
而相对的,姬巫衡的苏醒则太晚,她是第十一位醒来的。
待她醒来时,坤旭已然建国几百年。
在这漫长的等待过程中,沅清岁无数次在共生石旁守候抚摸。
他能感受到姬巫衡的心跳,也能感受到她的温度,甚至有时,他能感受到她内心的所思所想。
眼见着身边其他诸神的相对面一个个接连苏醒,他对姬巫衡的好奇心也越来越重。
到了后面,神界只有他与缙云两位的相对神祇未能苏醒。
他曾问过尚藏匿于共生石中的姬巫衡,问她为何不出来。
姬巫衡没有怎么回答他,但他也清楚的感受到了来自共生石的胆怯与恐惧。
“别怕。”
他那时说,额头抵在了冰冷的石块上。
“我向你保证,这里没什么好怕的。”
“而且,我在。”
沅清岁不知道是否是自己说的那段话起到了作用,但自那不久后,姬巫衡便苏醒了。
竟管这意味着对前番记忆的丧失。
姬巫衡苏醒后第一次见到沅清岁,是在熙元的带领下。
那时她懵懵懂懂的看着这个纷乱繁复的世界,小小的个子躲在熙元的身后。
豆蔻年华的少女尚未有成人的身段,举手投足间都是小心与谨慎。
“巫衡,过来,来见见今后指导你的人。”
熙元指引着姬巫衡说道。
沅清岁脸上却是一阵茫然。
“熙元娘娘,我以为诸神皆由帝君指导,为何......”
他不明白为什么熙元让他知道自己的相对神祇。
“这孩子是因为你的话才肯苏醒的。”
熙元只是笑着说道。
“由你来指导会更好。而且,她与前几位不同,此时肉身尚是人躯,清岁,你一定要助她成神。”
“你一定要助她成神。”
这句话就像命令一样深深的刻在了沅清岁的脑海里。
如有失败,不仅是他,更多的是姬巫衡本身,面临的将是永恒的归墟之罚。
他不想看她死去,至少那时候他未曾想过。
“从今以后你便叫他夫子,清岁你就是她的‘教书先生’,你们要好好相处,尽早完成任务啊。”
熙元将姬巫衡牵到了他身侧,小小的掌心小心翼翼的握住了沅清岁的衣摆。
“夫,夫子......”
少女羞红了脸颊,像是拼尽毕生勇气吐出这两个字。
沅清岁摸了摸她的头,从掌心传来的温度瞬间让姬巫衡羞涩的低下了头。
沅清岁的指导方式与在天界时有些许不同,考虑到姬巫衡此时尚是人躯,他决定在人间指导她修行。
人间有一座衡巫山,乃是姬巫衡苏醒时横空出世,所以他们师徒俩常居于此。
考虑到熙元下达的命令在先,沅清岁对姬巫衡的指导算得上相当严苛。
从锻体到内功修行,姬巫衡的进步也是相当的快。
很快,她就从毫无根基的普通人升至筑基,其间不过两年。
但在这段时间里,尽管姬巫衡已经是在相当努力跟进进度,却还是有疏漏的时候。
沅清岁也不曾纵容溺爱她,一有疏漏便是教尺加身,那都算好的。
有时是罚她不许吃饭,有时是罚她抄写经书,有时是罚她长跪熙元神像前请罪。
在姬巫衡的早期记忆里,沅清岁就没有不严厉的时候。
他总是板着脸,声色闷闷的给她教授枯燥乏味的功课。
课后他是一定要抽查的,且沅清岁不禁抽查昨日前日的功课,有时也抽查上月份的功课,若有答不上来说的磕磕绊绊的地方,那又是一顿罚。
从她记事起,她受罚的时间或许比睡觉的时间都要多。
只是功课识记还好,最可怕的还是实战的时候。
因为沅清岁会真刀真枪的和她对战,且他不会因对方是自己徒弟便手下留情。
所以姬巫衡身上总是留着大大小小的伤口,淤青更是常见。
修行的日子很苦,同沅清岁生活也很是无趣。
沅清岁是一个死板到极致的人,无论做什么都一板一眼的,而且他对世间也未有太大的兴趣,个人也就没有什么兴趣爱好。
若说唯一的兴趣,那便是培养姬巫衡,望其成才成神。
这样的夫子导致跟随的学生也学的一板一眼的。
他们总是在卯时晨练、辰时用早餐,及致午时之前上功法课,后又吃午餐,又及致酉时习武实战,后用晚餐,在亥时之前则是抽背温习,然后才是休息。
沅清岁不善言辞,除了授课,日常还要管姬巫衡的衣食,同时也监管她的礼仪德行。
他不禁在修炼上要求严格,对姬巫衡的德行要求也是严厉,一概向圣人君子的标准看齐。
但姬巫衡那时候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对此不仅是颇有怨言,更多的还是委屈。
和她同样年纪的少年都在和伙伴嬉戏打闹,而她只能待在衡巫山,每日每夜的苦修。
她知道夫子对她期望颇高,但这样高的期望却让她倍感压力。
而且,自她苏醒以后她还没有好好看过、融入过这个世界。
她不明白为什么对夫子来说成神那么重要,在她心里一直觉得就是做个人也挺好的,至少可以经历生老病死、人间苦乐,而不是像夫子那般,像个一板一眼的机器。